第四十一章 黑夫(求追读)(1/2)
沛县的奴市还是老样子。
夯土围栏里挤满了蓬头垢面的人,草绳串著脚踝,木牌掛在颈上,空气中瀰漫著粪溺与腐草混合的恶臭。
人牙子们三三两两地蹲在墙根下,拿竹籤剔著黄牙,见有人来便堆起笑脸凑上去,露出满口被劣酒泡烂的牙床。
这一行当在秦代已是一门大生意,里耶秦简上写得明白,官府不仅默许私人买卖奴隶,官府本身也是大主顾。
假如某户的奴隶性格骄悍,不服从管理,主人便能请求官府將其收买,自此私奴转为官奴,归县廷调遣,那官府的鞭子肯定是厉害的。
三两下就能把这些奴隶收拾的老实听话。
不听话的就发配边塞去修长城,或者到卑湿的南越森林里屯戍,比起在死亡率极高的边塞生存,在內地当奴隶还算是运气好的。
项盼夏的过户手续办得极快。
刘邦早托武负跟乡里相熟的人牙子打过招呼,只花了五十钱,半盏茶的工夫,一块竹木名籍便递到了刘交手中,上面录著几行工整的秦隶。
臣妾的年龄、身高、体貌特徵,末尾是一个不起眼的奴籍戳印。
从此以后她在沛县便有了合法的“身份”,虽是贱籍,却是官方认证、不怕查验的。
刘交將名籍收入袖中,低头看了一眼项盼夏。
她方才被领进奴市时还好奇地东张西望,踮著脚尖,拽著刘交的衣角,问道:
“阿游兄,刚才那个老伯为什么不穿衣裳?他脚上怎么绑著草绳?”
刘交蹲下身来,替她把被风吹乱的髮带重新系好:
“那都是欠了官府税钱的黔首,被罚没为隶臣抵债。等我们回了家,你再问,我一件一件告诉你。”
沿途听刘交讲完,才知道原来新地百姓过得这么苦。
“皇帝对商贾、赘婿、奴隶之流鄙夷到了骨子里。皇帝曾有明詔:经营商贾及客店者、为人赘婿者、不耕种的农人,不修建房屋者,皆在可杀之列。
若派他们从军,只给他们吃三分之一的饭,不要给他们肉,攻城时哪里需要人填池壕,就把他们用到哪里。
可若是有的选,谁愿意不老老实实种地,反而去当流民和奴隶呢。”
盼夏摇了摇头:“他们为何不种地?”
刘交摊了摊手,给盼夏讲了一个概念,叫土地兼併。
实际上,秦並天下不过十余载,土地兼併却已触目惊心。
睡虎地秦简,法律问答篇记录了一则史料。
秦人利用地方官吏的腐败,通过隱瞒田亩、侵占公田等方式扩大土地。
这种现象遍布郡县,连秦廷自己都专门订立了“匿田”罪来堵这个窟窿。
可窟窿越堵越多,地方官吏沆瀣一气,秦法再严,也架不住从上到下层层敷衍。
所以西汉的贾谊才说,秦人家庭的贫穷子弟,一长大就得卖身为奴。
刘交无奈道:“那些保守秦吏们蹂躪而失去田地的黔首不当奴隶还能怎么办?
六国战爭时还可以到战场上搏一条出路,斩首便赐爵、授田、赏奴隶。
可六国已灭,匈奴远遁,百越虽未全平却也难再掀起大战,军功授田的路越走越窄,失地黔首的路也越走越绝。剩下的,要么卖身为奴,要么落草为寇。”
盼夏倒是觉得很奇怪:“明明是秦吏治理无方,造成了那么多人无地可耕,皇帝为什么要下令杀那些没有土地的流民?”
“因为没地种就会当流寇,皇帝解决不了问题,就会解决產生问题的人。”刘交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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