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宋士族模擬器（2/2）

五代那样的乱世，多少节度使、宰相、名门大族都成了刀下亡魂，冯道却能让冯氏这一支活下来。

活下来，本身就是一门学问。

这便是《老子》中所言：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爭，处眾人之所恶，故几於道。

冯道不爭一时之名，不爭一时之权，甚至能忍后世的骂名。他低伏在泥土里，却借著宰相的权柄，主持刻印《九经》，为华夏保住了文化的火种。他也曾在暴君举起屠刀时，用圆滑甚至近乎諂媚的方式，保全许多黎民百姓的性命。

冯家能延续至今，靠的不是一时刚烈，而是低得下头，忍得住辱，也看得清势。

冯希缓缓站起身，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先前的迷茫。

既然祖父能在五代十国那样的修罗场里活下来，他冯希又怎会在这初建的大宋朝，倒在一个瀛州团练使手里？

当前的破局思路是绝不能与赵普、周广硬碰硬。

赵普深得太祖信任，权倾朝野，周广手握兵权，掌一方势力。冯家若想借范质、王溥等旧势力与之周旋，或是以冯家声望煽动乡民对抗朝廷，都是自寻死路。

冯家要破局，必须跳出周广设下的这个局，站到一个他所看不见的更高维度。

短期內，必须想办法全族迁居东京汴梁，彻底脱离地方军阀与州县官吏的纠缠。

当今大宋皇帝赵匡胤要立的是新朝的纲纪。冯道这种歷事数朝的旧臣，天然尷尬。冯家入汴之后，若想站稳脚跟，便只能先借开封府尹赵光义之势，在赵光义与赵普的权爭中求一线生路。

而在这个游戏世界里，每一个纪录在《宋史》中有名有姓的皇族，寿命比真实歷史中只会少不会多，也就是说，赵匡胤以及以后的大宋皇帝的驾崩时间几乎是確定的，这便是冯希目前可以利用的点。

长期则要走以儒学经学立身传家之路。

冯道之名，在新朝本就尷尬。隨著时间推移，冯道迟早会被拿出来做靶子。一旦被盖棺定论为奸臣，冯家声望必將清零，家族衰败也在所难免。千年世家的愿景，更无从谈起。

眼下，他还没有资格替祖父翻案。

他要先做的，是让冯氏从这场清查里活下来。

活下来，才能进汴梁。进了汴梁，才有机会让冯道这个名字，重新落到朝廷案上。

“赵匡胤最怕什么？”冯希的脑海中飞速运转。

赵匡胤黄袍加身，说白了是篡位夺权。他最深的恐惧，是赵宋步五代的后尘，成为短命的“第六代”！他急需一种能够重建君臣纲常、结束五代无君无父乱局的全新思想，来为大宋的建立提供合法性。

这就是破局的要点！

就在冯希思绪渐渐清晰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两名中年男子推门而入，正是冯希的五叔和六叔。

冯希这一辈的嫡系兄弟大多早亡，如今族中长辈只剩下两个庶出的叔父。五叔冯义是太常丞，六叔冯正是太僕丞，这些都只是閒散寄禄官职，他们平日都在祖宅赋閒。

“希儿，听五叔一句劝，把地契交出去吧！”

五叔冯义脸色发白：“周广手下那些军汉，可是真敢杀人的！咱舍了祖宅和田產，带著家眷回乡下，你祖父当年不是说过吗？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多少千年门阀世家都在之前的乱世中满门尽没，我们冯氏能在乱世中存续到现在，已是祖上积德，又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六叔冯正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冷笑了一声。

“老五话难听，但没说错。希儿，你还没看明白吗？什么大宋，不过是又一个短命朝廷罢了。赵家今天抢咱们的地，明天说不定別人就去抢赵家的天下。这世道，向来如此！”

他声音尖厉：

“如今冯家就是案板上的肉。不认命还能怎样？你祖父当年不也是低头才熬过来的？”

冯希静静看著两位叔父。

他知道，他们在外人眼里或许都算不上什么人物。可兵丁已经堵门，冯家大难临头的情况下他们却没有趁乱逃走，而是来灵堂劝他这个嫡子低头。

他们只是想用自己的办法来保全冯家满门。

冯希的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五叔，六叔，交出地契，真能换来安寧吗？”

冯希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屋里的慌乱。五维中的【魅力（超）】再加上刚融合的宋儒文脉，让他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

两位叔父同时愣住。

他们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家主，和先前有些不一样了。还是那副孝服，还是那张清瘦的脸，可说话时眼神沉稳了许多。那一瞬间，冯义竟想起了父亲冯道。

“今日交地，明日他们就会要宅子。后日，就该逼冯家上下认罪画押了。”

冯希看著两位叔父，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老管家。

“周广今日敢来，就不是为了商量。他是试冯家的软硬。咱们一退，他就知道这家人可以吃，可以吞，可以慢慢嚼碎。”

他俯身扶起福伯。

“福伯，起来。”

福伯手还在抖，嘴唇动了几下，却没说出话来。

冯希道：“去，把正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