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登台(1/2)
“因为现在,只有你能上。”
“白玉楼是角儿。”
“他能镇鬼,能压场,能把阴魂留在戏台下。”
“可他送不走。”
“陈四喜是班主。”
“他能撑班子,能搭台,能请神。”
“可他听不见。”
“老瘸子会鼓。”
“柳三娘会身段。”
“胡老六会跑场。”
“他们都能帮你。”
“可这齣戏,最后必须由箱倌开口。”
许青禾低头看向手里的《送寒衣》。
戏谱在风里轻轻颤著,像也在等他。
喜神忽然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脸。
“怕?”
许青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怕。”
“怕就对咧。”
喜神咧了咧嘴。
“活人登阴台,哪有不怕的?”
“但你记住。”
“登台之前,你是许青禾。”
“登台之后,你就不是咧。”
许青禾一愣。
“那我是谁?”
喜神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落在大衣箱前。
“你是送衣的人。”
话音落下,大衣箱忽然自己震了一下。
咚。
这一声很沉。
像有人在箱子里面敲了一下。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陈四喜猛地回头。
“咋回事?”
许青禾没有回答。
因为他看见,大衣箱里最底下,那件旧戏袍自己缓缓浮了上来。
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青灰色戏袍。
不华丽。
甚至有些旧。
袖口打著补丁,领口磨得发白,衣摆处还留著几道洗不掉的暗痕。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它从箱中浮起时,整个戏台前的风雪都像是轻了一些。
白玉楼抬头看见那件戏袍,瞳孔微微一缩。
“云衣先生的寒衣袍……”
陈四喜也怔住了。
“老栓叔……”
许青禾伸出手,接住那件戏袍。
戏袍很轻。
可落在手里的一瞬间,却重得他手腕一沉。
像接住的不是一件衣裳,而是很多年很多人的命。
喜神站在箱盖上,抬头看著他。
“穿上。”
许青禾深吸一口气,將《送寒衣》放回箱上,抖开戏袍。
寒风里,戏袍衣摆轻轻晃动。
他把手伸进去。
袖子很长。
长得几乎垂到地上。
衣袍披上肩头的一瞬间,许青禾只觉得浑身一冷,像有一层雪贴著皮肉落下。紧接著,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暖,从衣领一点点渗进心口。
他听见很多声音。
很远。
很轻。
“第十三代……”
“箱开咧……”
“戏不能断……”
“送他上台……”
许青禾猛地抬头。
戏台周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道模糊人影。
他们穿著旧戏服,有的背著鼓,有的抱著板胡,有的手里拿著脸谱,有的肩上扛著大衣箱。
他们站在风雪里,静静看著许青禾。
没有一个人说话。
却像都在等他穿好这一身戏袍。
喜神声音低了下来。
“別看咧。”
“那是庆春班以前的人。”
“他们上不了台。”
“只能送你一程。”
许青禾喉咙发紧。
他低头系好衣带。
可手一直抖,系了几次都没繫上。
喜神骂了一句。
“没出息。”
说完,他小手一挥。
衣带自己缠住腰身,稳稳繫紧。
隨后,大衣箱里又飞出一条白绢。
那白绢很旧,边上绣著几朵几乎褪色的寒梅。喜神踩著箱沿,指挥道:
“勒头。”
许青禾愣住。
“啥?”
“把头髮束起来。”
“你现在这副样子上台,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野鬼。”
许青禾:“……”
他刚想伸手,白绢已经自己绕到他脑后,將散乱的头髮束住。
喜神绕著他转了一圈,皱著眉。
“不行。”
“脸还是活人脸。”
“死人不认。”
许青禾心头一紧。
“啥意思?”
喜神跳到箱子边,从里面扒拉出一个小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放著油彩。
白。
红。
黑。
青。
还有一支细细的眉笔。
这些东西许青禾小时候见过。
爷爷从不让他碰。
他说戏班子的脸,不能乱画。
活人有活人的脸。
戏有戏的脸。
喜神捏起那盒白粉,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记住。”
“上妆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遮住你这张活人脸。”
“活人脸上阴台,会被鬼认出来。”
“鬼一认出你是活人,就会来吃你的气。”
“所以戏师登台,先把自己变成戏里的人。”
“脸一画。”
“人退后。”
“戏出来。”
许青禾怔怔听著。
喜神抬头看他。
“闭眼。”
许青禾闭上眼。
下一刻,一抹冰凉的东西落在他我头上。
是白粉。
喜神的小手很轻,却很稳。
从我头,到鼻樑,再到两颊。
一点点把他的脸涂白。
许青禾只觉得皮肤越来越冷,像有人把一张薄薄的纸贴在脸上。
可奇怪的是,隨著那层白粉一点点铺开,台下那些阴魂投来的目光,竟真的慢慢淡了几分。
他们不再像看一个活人。
而像在看一个即將开场的角色。
喜神一边上妆,一边低声说道:
“《送寒衣》是旦戏。”
“不是让你扮女人。”
“是让你扮念。”
“生唱骨。”
“旦唱情。”
“净唱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