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章 老弟,別留手(2/2)
不问,不催,不解释。
什么都不做,就稳稳地坐在那儿。
陈彦歌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保险那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拇指还搭在平板边框上,指尖肉眼可见地在发颤。
她没翻页。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监控室里没有人说话。
终端上的数字在跳。
心率从91攀到97,又窜到103。
医护的手已经搭上了急救箱的拉链,但徐曼清轻轻摇了摇头。
还不到。
屏幕里,陈彦歌的睫毛轻颤了一下。
一滴眼泪砸在平板屏幕上,碎成几瓣。
第二滴落下来的时候,她的嘴角却向上扯了扯,竟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然后笑声变大。
她一边流著泪,一边盯著屏幕发笑。
书房里,听到女儿笑声的刘桂兰终於没忍住,捶著心口,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泣。
陈德厚的眼眶也跟著发红,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陈彦文的手捶在墙上,一下又一下。
他记得那一页上写的什么。
是三个被保人的名字:陈彦歌、林思语、林易川。
还写著受益人:林申兵。
笑著笑著,满脸泪水的陈彦歌终於反覆看完了三遍。
她停住笑声,一言不发地把平板轻轻地搁在茶几上。
轻微的一声闷响。
然后她伸手端起咖啡,放在唇边。
泪珠连成线,顺著脸颊滑落掉入杯里,和咖啡搅在一起。
看著姐姐微微颤抖的肩膀,陈彦武的手指微蜷。
他想开口,想说“姐”,想说“我在”。
但徐曼清的话压在脑子里。
“她需要的不是安慰,是时间。你一开口,她就得分出精力来回应你。让她先把自己接住。”
他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坐在原处没动。
陈彦歌就那么一口一口,把咖啡喝完。
然后端著空杯子,呆坐在那里。
不再流泪,也没笑了。
只是直勾勾地看著空空的杯底。
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那张沙发里,只剩呼吸。
书房里,终端上的数字开始回落。
【心率从103降至94……91……88。呼吸频率趋於平缓。血压稳定。】
医护低声报了一句:“各项指標在回落。”
陈彦文盯著屏幕里一动不动的妹妹,声音发紧:“她怎么不动了?”
徐曼清看著屏幕里陈彦歌的姿態:脊背挺直,双手捧杯,目光下垂,面部肌肉鬆弛。
“她的意识在做自我保护。”徐曼清语速放慢。
“二十年的记忆,要重新过一遍筛子。不是坏事。说明她在消化,不是逃避。”
陈德厚急切地转过头:“要多久?”
“因人而异。快的半小时,慢的几个小时。外人插手会打断这个过程,咱们耐心等她消化吧。”
刘桂兰攥著陈德厚的袖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但嘴唇紧紧闭著,一个字都没吭。
她一宿没睡,把这位教授的话烙在心里。
不能让闺女看见自己难受。
所以她拼命咬住嘴唇,不出声。
但她忘了,隔著一层楼板和军工级的隔音墙,女儿根本听不见她。
陈德厚伸手,把老伴的头按到自己肩膀上,轻轻拍著。
屏幕里,陈彦歌维持那个姿势已经半小时了。
陈彦武也一样,坐在对面,没动过。
“不行,她这样不对劲。我得过去看看。”
陈彦文坐不住了,迈开腿就往门口走。
门侧两个安保横跨半步。
“老大。坐下。”陈德厚的声音不大,但像钉子。
陈彦文停住。胸口起伏了几下,退回墙边,后脑勺抵上去,闭了眼。
“我知道了。”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屏幕里,陈彦歌终於动了。
她把空杯子放回茶几上,站起身径直往客厅外面走。
陈彦武没跟上去。
他只是站起身,目光追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拐角。
画面切到走廊监控。
陈彦歌沿著楼梯往二楼走,进了自己的臥室。
陈彦文声音发哑:“我去门口守著。”
这一次,没人拦他。
他三步並两步出了书房,站到那扇门外。一只手贴在门板上,耳朵侧过去。
什么都听不见。
他烦躁地拍了一下门框。“当初谁他妈选的隔音材料?这施工队是给录音棚装修的吧?”
陈德厚和刘桂兰也跟了出来。
陈彦武最后一个上来,靠在走廊窗边,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书房內,医护看著手里的终端嘆了口气。
“用这套设备,比贴著门听准確得多。”
徐曼清摇头:“关心则乱,他们需要离她近一点。”
二人带著设备也来到走廊,平板上的实时数据还在跳。
“平稳。”医护低声说。
走廊里安静下来。
窗外法桐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刘桂兰手上的佛珠偶尔碰出一声动静。
陈彦文在门边蹲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又蹲下去。
两个小时后,门锁发出一声咔嗒。
门开了。
陈彦歌站在门里。
她眼瞼微肿,脸颊上还有水痕,但面容沉静。
她扫了一眼走廊里的所有人。
爸、妈、大哥、弟弟。
目光最后落在陈彦武身上。
“老弟。別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