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归途(1/2)
一九七九年冬,张德本从xj回到马头镇。
去的时候是秋天。他从xz回来,在石巷子那间空荡荡的院子里住了几天。老六帮他四处打听,没有单位肯接收他。他不是农民,没有责任田,更没有私留地;不是工人,没有岗。年龄超了,户口还在张德厚手里攥著。老六说,恁去xj吧,投奔二姐。
张德兰支边在石河子,丈夫姓穆,是一起支边的知识青年。张德本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绿皮慢车,哐当哐当,窗外先是平原,后是戈壁。他靠著车窗,把怀里那截雷击木摸出来,搁在掌心里。焦木凉凉的。
到了石河子,二姐在站台上等他。她穿著一件灰布棉袄,头髮被风吹乱了,看见他从车上下来,愣了一息,眼圈红了。她把他拉进屋里,从灶上端出一碗热汤。他没说话。她把汤碗往他手边推了推。他端起来喝了。汤很烫,烫得喉咙发紧。
二姐家的日子也不宽裕。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三个孩子都还在读书。一家五口挤在公家分的两间平房里,灶房是自己在墙根搭的,铁皮顶子,风一吹哗哗响。三个孩子挤一张大通铺,二姐和二姐夫睡里间。老七来了,二姐把小儿子从通铺上挪开,腾出一个位置,铺上一床洗得发白的褥子。小儿子挤到夫妻俩中间,翻来覆去睡不著,二姐夫嘆了口气,没说。
二姐夫给他找了份扛麻袋的活,在货场上。麻包百十来斤,压上右肩。左边稳当,右边虚浮。
歇班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货场门口,看著远处的雪山。雪山白得发亮。
二姐有时候来看他,手里端著一碗菜,说,老七,恁多吃点。他接过来,低头扒了两口。她没走,站在他旁边,看著远处的雪山,半晌才说,恁在xz那些年,姐也没帮上恁。他把筷子搁下了。姐,不说这个。
扛了几个月,腰开始疼。起初是酸,后来是刺,再后来每天早上从铺上爬起来,要扶著墙才能直起腰。他贴了一帖伤湿膏,继续扛。又扛了几个月,腰彻底直不起来了。二姐夫说,你这腰不能再扛了。他嗯了一声,把铺盖捲起来。
离开石河子那天,二姐把他送到火车站。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他手里。包里是几张粮票、几十块钱,还有一盒新的伤湿膏。
她说,娘走的时候,我不在。恁也不在。
他没接话。风灌进站台,把她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
她说,老七,姐就这点本事了。他接过布包,说,姐,我走了。火车开了,她孤零零站在风里,朝他招手。他把脸別过去,没有再看。他低下头,摸到包里那盒膏药,纸封还是新的,没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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