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两份牛排骨（2/2）

他不是也这样对別人吗？对以前的同学，对很多发来问候的人。那些“嗯”“好”“知道了”，有多少是真心，自己的“嗯”里有多少分量。

时间久了，他开始审视自己。

五年的时间让他给自己画上了偽装的涂层，变得得体，因为这样更有利，这是社交的手段。

那对俞定延的感情呢，这次回来，到底是利用別人的低谷，让她做出“標答”，以满足自己当年的遗憾，还是真的只是想要她好一点呢。

不同角色，你方唱罢我登场，满满当当的热情“涌”在他眼前。

属於她的剧情会是什么样呢？

最终，他选择不想了，他现在有承担结果的准备和能力，一如那次空掉的酒瓶，他醉躺在客厅的地板上，一睡不醒便一睡不醒，爱咋咋地。

陈砚转身打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

他从冷藏层拿出牛排骨，码在檯面上。肉质深红，脂肪纹理均匀——承恆食业冷链仓库今早刚送来的韩牛。他挑了几根最好的，放进水槽里，打开冷水泡著。

做一道燉牛排骨吧，符合风俗。

血水慢慢渗出来，在水流里变淡。

也和心意吧，他看著血水溢散在水池里，心里又淡淡补了一句。

等的时候，他拿出刚刚那只梨、还有些辅料。梨削皮去核，切小块，和备好的辅料一起扔进料理机。

一片混沌，果蔬泥的清香散开来。他倒进一只玻璃碗，加酱油、蜂蜜、芝麻油，用筷子顺著一个方向搅，直到酱汁变得浓稠、深褐发亮。

梨泥代替糖。梨里的蛋白酶能软化肉，还能带来自然的甜味，冷藏能抑制蛋白酶的活性，不至於过於软烂破碎。病人吃药的时候不能吃太多糖，用水果调味更温和，果胶也能形成一层温和的肠胃保护膜。

东西倒备得挺全，老爹爱得深沉啊，或许还有些对爷爷的抗爭。

配了车、配了助理、配了料理室，还好没有细心到连牛肉都提前帮他醃好。

真那样的话，他估计自己可能会把冰箱门关上，然后打电话矫情地问一句:您是不是连我明天穿什么顏色的袜子也安排好了？

泡了杯红茶，呷了两口，他把牛排骨从水里捞出来，用厨房纸巾吸乾表面的水。

然后把每一根排骨都丟进酱汁里，用手反覆揉搓，让酱料渗进每一寸肉里。最后盖上保鲜膜，放进冰箱冷藏层。

两份牛排骨，他特意分了些较薄的部位出来爆醃，另外一份保留原样，明天早上再拿出来燉。

弄完这些，料理室又安静了。他靠在料理台边，手机扣在檯面上，屏幕黑著。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正午。看似短暂的思考歷程，其实花了很长的时间，占据了相当一部分。

明天是十一月一日。俞定延的生日。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俞定延的对话框。

“明天我大概中午过去，你们公司应该没有別的安排吧？”他打了一行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两秒，然后按下去。

对面没有立刻回。他等了一会儿。

算了，不著急。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潭洞的街景尽收眼底，对面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著秋日的阳光。

陈砚回到料理台前，把刚刚那份爆醃的牛排骨下锅，试了下味道。

不差。

我也不差。

关灯，锁门。磨砂玻璃门合上时闷了一声。

陈砚走出大楼，阳光落在肩上，带著秋风的冷意。

刚准备回家，却看到一个身影，著实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