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掀棺——领口缝著一个字(2/2)
“没去粥棚。去了輜重区东角。”
暗哨的语速慢了。
“在一个柴堆旁边蹲了一阵。起身走的时候——李恢的人看见柴堆底下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
“一截竹籤。约两寸长。削尖了一头。”
竹籤。
碗底的一横从火头兵传到吕狗子,传到杂役,再传到搬运工。
搬运工看了碗底之后没动碗——把信號换了个载体。
“竹籤什么方向?”
“尖头朝南。”
南。还是南。始终朝南。犍为在南面。
“柴堆是公用的?”
“是。輜重区所有人都能去取柴。”
公用柴堆。
谁都可以走过去捡柴火。弯腰的时候顺手往底下一摸。摸到了——信號接上了。
“告诉李恢。画图。火头兵帐、吕狗子帐、杂役帐、搬运工帐、粥棚、柴堆。六个点画在一张图上。看路线。”
停了一拍。
“柴堆盯著。看谁来取柴的时候手在底下摸过。第五个人。”
“诺。”
“第四件。官仓。”
暗哨的声音又沉了下去。
“费禕查了。茶肆里跟纸铺掌柜喝茶的那个官仓仓丁——入仓档案翻出来了。”
窄帛从帷幔缝隙递出来。费禕两行字。
第一行:仓丁名叫梁顺。建兴元年入仓。保人——周青。
第二行:举荐人一栏写的是“由南安县仓转入”。
南安。
钱大福当年待的地方。空坟埋的地方。
刘禪盯著那两行字。盯了很久。
梁顺从南安来。周青做保。跟纸铺掌柜在茶肆碰头。
纸铺接碗底的帛条。碗底的帛条从餛飩摊出来。餛飩摊上递帛条的人——任遇。犍为调来的。
南安是犍为郡辖下的县。
全部拢在一个郡里。
从袖口抽出帛条。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梁顺不动。但他的排班跟周青重叠的天数查出来——两个人单独搭班的日子有多少天。
第二行:南安县仓。钱大福当年在那里待了半年。梁顺也从那里转过来。问一句——南安县仓现在的管事是谁。
第三行:纸铺、碗、官仓。三条线全碰上了。下一步不往下挖了。往上看。看这张网的顶上站著谁。
折好,塞进帷幔缝隙。
“给费禕。”
帷幔接走了。
“第五件。小顺子。”
暗哨放轻了嗓门。
“今天没去花圃。”
厚帛全掛了。看不见了。不去了。
“但午前送食盒的时候,搁门槛上——没立刻走。”
暗哨的语速慢了半拍。
“蹲了一下。头侧著。耳朵对著门缝。”
窗封了。改听。
“蹲了多久?”
“约四五息。殿里没声。他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门槛上的食盒。”
“看什么?”
“看昨天搁的那个位置。食盒没挪过——跟他放上去的角度一样。”
他在看门有没有开过。食盒动没动过。人出没出来过。
“然后呢?”
“走了。回膳房。跟老黄门搭了一句。比前两天短。老黄门听完——没往便殿方向看。低头走了。”
不看了。上次看了被人记住了。这次不看了。走得比前几天快。
他们在收拢动作。
“董允的人按昨天陛下的令,把小顺子在膳房说话的人全记了。”
暗哨的声音压到了底。
“一共三个。老黄门。帮厨。还有一个传菜的宫人。”
“传菜的?什么来路?”
“入宫一年。膳房轮值。平时跟小顺子不在一个灶上。昨天是第一次搭在一块儿。”
“搭话了?”
“没有。递了一下碗。手碰了手。传菜的先收回去的。”
碰了手。先收回去。跟帮厨碰胳膊肘一个路数。
“传菜的籍贯呢?”
暗哨停了两息。
“巴西郡。”
不是犍为。
殿內安静了一阵。
刘禪的拇指在凹痕里转了一圈。
不是犍为。但跟犍为人碰了手。
也许是外围。也许是巧合。也许这张网不止犍为一个郡。
“告诉董允。小顺子不动。传菜那个人不动。门缝不堵。让他蹲著听——听到的只会是打呵欠的声音。”
停了一拍。
“帮厨昨天进柴房。空手进去,劈柴出来。董允找个由头翻一下柴房角落。看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
“诺。”
消息说完了。
帷幔没有再动。
殿外天渐渐亮了。光只从西窗厚帛的边沿漏进来。一条细线横在地上。
刘禪把今天的帛条叠好,塞进犍为旧档竹简夹层里。竹简一天比一天沉。
门槛外有脚步经过。轻的。走了两步就没声了。
蹲下去了。头侧著。
刘禪没动。坐在椅子里。呼吸没加重。东西没翻。
殿里安静得像空的。
脚步声过了五六息才站起来。远了。
刘禪从案边拿了一块昨天剩的桂花糕。干了。掰了一半。搁嘴里嚼了两下。
甜味快没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乾乾净净的。
棺材里那件旧衣的领口也乾乾净净的。只缝了一小块布条。
一个字。
他把桂花糕碎渣从前襟上拂掉。
坐直了。
竹简夹层里的帛条又厚了一层。但比昨天重的,不是帛条。
是那个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