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若获杀臣,蜀主当如何(2/2)
“南安城外西坡。第三排。第七个。”
沉默了两息。
“坟上长满了草。没有碑。”
没有碑。没有人来上过坟。
“孙二牛呢?”
“孙二牛更乾净。”
声音压得极低。
“建兴三年春。报丧的人说他在城南护城河边摔断了脖子。”
“谁报的丧?”
“邻居。一个独居老汉。”
又是一阵沉默。
“董允的人去找那个邻居——屋子半年前换了人。现在住著一对年轻夫妻。前面那个住户去了哪——不知道。”
报丧的人也没了。
两条命。都死在犍为周边。都没有碑。都没有人追问。
“告诉董允。钱大福那座坟——能不能天黑了悄悄起一下。不声张。”
帷幔在听。
“如果里面有人——看是不是钱大福。如果里面没人——”
停了一息。
“那他没死。换了一张皮走了。”
“诺。”
“第四件。茶肆。”
暗哨换了节奏。
“费禕查了。昨天纸铺掌柜在城南茶肆见的那个人——”
窄帛从帷幔缝隙递出来。费禕一行字。
“官仓仓丁。在册三年。清扫搬运岗。跟周青同一个值班区。”
同一个值班区。
帛条翻过来。背面一行小字。
“此人籍贯——犍为。南安县。”
犍为。南安。
钱大福当年咽气的地方。
九个了。
刘禪从袖口抽出帛条。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这个人是谁招进官仓的。查他的入仓档案。谁举荐。谁担保。
第二行:纸铺碰官仓。官仓碰犍为。犍为碰南安。根拔不动了——该往上找瓜。
折好,塞进帷幔缝隙。
“给费禕。”
帷幔接走了。
“第五件。小顺子。”
暗哨放轻了嗓门。
“今天又去了花圃。蹲了一下。走的时候比昨天快——厚帛挡死了,一眼就知道看不见。”
顿了一拍。
“但这次多了一样。”
刘禪等著。
“他走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数。”
数窗的位置。还是在数还有几扇窗没挡。
“回膳房之后跟那个老黄门搭了一句。声音低。老黄门听完——往便殿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没来。”
刘禪的拇指摁进凹痕。
跟昨天同一套。
小顺子看窗,回去报,老黄门確认。
每天一次。
固定的。
他在给人画这间殿的情况——窗开著还是关著,门开著还是关著。
“那个老黄门的交往呢?”
“董允的人跟了。下值之后——去了城南铁铺街。”
暗哨的声音压到了底。
“在一家杂货铺门口站了一阵。没进去。站了约一炷香。走了。”
站著不进去。等什么。等一个信號。
“杂货铺什么铺子?”
“卖油盐针线的。掌柜是个老头。”
停了两息。
“费禕的人正好路过那一带。认出了那个铺面。”
刘禪的手指从扶手上抬了起来。
“永昌號粮铺隔壁第三间。”
殿內安静了很久。
老黄门不是犍为人。
但他站著等的那家铺子——紧挨著永昌號。
犍为的线通过小顺子接上了老黄门。
老黄门的线通过城南杂货铺接上了永昌號那条街。
两条线合拢了。
“告诉董允。小顺子不动。老黄门不动。便殿所有窗今晚全部掛帛。一扇不留。”
停了一拍。
“小顺子今天在膳房里跟谁说过话、跟谁对过眼——逐个记。不止那个老黄门。全记。”
“诺。”
消息说完了。
帷幔没有再动。
殿外天亮了。光只从西窗进来。少了一半。
暗格里乾乾净净。只搁著一枚虎符。
刘禪把今天的帛条叠好,塞进犍为旧档竹简夹层里,跟昨天那沓挤在一起。
竹简沉沉的。沉得踏实。
门槛上有脚步经过。轻的。走了两步就没声了。
刘禪没去听那双脚步。
站了起来。
走到那扇掛了厚帛的东窗前面。
厚帛遮得密。隔著帛面,外头的光只漏进来一条线,横在地上,很细。
他伸手碰了一下帛面。
布是冷的。
张嶷在洞里喝酒。
碗底的一横在四只犍为人手里转了一圈。
钱大福的坟上长满了草。
老黄门站在永昌號隔壁第三间门口,等了一炷香。
刘禪放下手。转身走回案前。
坐下了。
右手拇指落进凹痕。
门槛外的脚步声远了。
殿里很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