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有人通了风(2/2)
火头兵不关心水够不够。
不关心伤员活了几个。
不问队伍还剩多少人。
第一句话问的是方向。
“輜重兵怎么答的?”
“往丞相大营去。”
“火头兵什么反应?”
“点了一下头。没再说第二句话。”
刘禪的手指从案面上收回来,搁在扶手上。
帐篷后面的泥地没了。
行军路上没有固定的地方可以埋东西。
他换了法子。
不需要再往土里插草茎——只要找机会把行军方向传出去就行。
接消息的人在朱提那头等著。
“告诉李恢。火头兵接触过的人,逐个记名。不光记他说了什么——记他吃饭坐在谁旁边,歇脚站在队伍哪一段。位置比话重要。”
“诺。”
“第四件。成都。”
暗哨换了节奏。
“今天十三。”
刘禪的手从扶手上抬了起来。
十三。
费禕在驛站南三里岔口蹲著,等牛车过。
齐家铁铺初八出了一趟,五天一轮,今天该来了。
“牛车呢?”
暗哨停了三息。
“没来。”
殿內安静了一拍。
“费禕的人从卯时蹲到午后。官道上过了十几辆车。没有一辆往驛站方向拐。”
没来。
“齐家铁铺呢?”
“关门。炉子没冒烟。前天还锤了半个时辰,昨天停了,今天继续停。”
“任遇呢?”
“照常上值下值。但没去粮市买米。”
没买米。
“官仓后巷那间院子呢?”
“门关著。没炊烟。”
刘禪的拇指压进凹痕最深处。
指腹上的红印叠在昨天的上面,一道压著一道。
全停了。
牛车不来了。炉子不开了。米不买了。院子里没人做饭了。
一起停的。同一天停的。
不是巧合。
有人通了风。
精铁,弩臂,仿造连弩——整条线一夜之间缩了回去。
谁通的?
盯梢的动作够轻了。
但对面也不是聋子瞎子。
暗沟口那个拾荒老者被人多看了一眼,还是赵岐出城那天巷口有人影晃了一下——哪个环节露了底,说不准。
结果分两种。
一种——觉得风紧,收了手,等风过了再动。人还在。线还能牵。
另一种——弩臂已经造够了。收摊走人。成品已经在路上。
“告诉费禕。”
帷幔在听。
“驛站继续蹲。再蹲三天。三天之后牛车还不来,换人,换位置,退到官道更远处。岔口不要再守了——如果他们看到了岔口有人,这个点就废了。”
停了一息。
“任遇继续盯。盯紧。他不买米了,总得吃饭。看他去哪吃。跟谁吃。官仓后巷那间院子,门口经过就行,不要停留。”
“诺。”
帷幔安静了。
消息说完了。
刘禪没有站起来。
殿外天亮了。
光从窗口切进来,落在案面上,落在凹痕旁边。
桂花糕盒子搁在案角,昨天开的,还剩三块。
刘禪拿了一块,掰成两半。
一半放嘴边咬了一口。另一半搁在犍为旧档的竹简上头。
南中那头,三个叛首死了两个。
剩下那一个关著门掛白幡。
丞相在等。他也在等。
成都这头,炉子不冒烟了。牛车不来了。院子里灶冷灯灭。
停了工的人在某个地方猫著。
任遇不买米了,但他总要吃饭。
门外脚步声响了。
內侍到了。
刘禪歪进椅背里,手肘搭著扶手,脑袋歪下去。
门推开了。
“陛下——”
“困。”
刘禪打了个呵欠,声音黏糊糊的。
“今天没什么事吧?没人找朕吧?朕想再睡会儿。”
內侍应了声,退到门外。
殿內空了。
刘禪没有再歪著。
坐直了。
两只手搁在扶手上。拇指卡进凹痕。
凹痕越来越深了。
这些天磨的,木纹凹了快半分了,刚好卡住指腹。
外面天亮了。很亮。
银坑洞的寨墙上掛著白幡。
齐家铁铺的炉子灭了。
案面上那半块桂花糕搁在竹简上头,没人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