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写了三个字:臣知之(2/2)
“臣知之。”
暗哨没有声音。
不是“朕知之”。
帷幔安静了三息。
竹管接走了。
暗哨又开口了。
“第三件。费禕。”
“齐家铁铺的牛车——费禕的人跟到了。”
刘禪的手指停在案面上。
“出南门之后走了三十里。天亮前拐进了犍为方向的一条岔道。岔道尽头是一座废弃的驛站。”
废弃驛站。
“牛车进了驛站的后院。院门从里面关上了。费禕的人没敢跟进去。但他在院墙外面待了一个时辰——”
暗哨压低了声。
“听见了锤声。”
又是锤声。
铁铺里打一道。驛站里再打一道。两道工序。
精铁从官仓流出来,在齐家铁铺粗加工,再运到犍为方向的废弃驛站精加工。
“费禕还写了一句。”
刘禪等著。
“跟牛车的人说——他趴在院墙的缝上看了一眼。院里架著一张长案。案上摆著的东西他只看清了一件。”
暗哨念得很慢。
“弩臂。”
窗外没有虫声。连风都停了。
弩臂。连弩的弩臂。
精铁锻打,淬火定型。诸葛连弩上承力的核心部件。
三千六百斤精铁。八个被抓走的工匠。审出来的构造细节。一年一百六十八具弩臂的產能。
任氏在造连弩。
不是仿一两具留著看的。是批量造。
造出来给谁?
刘禪没有说话。
从袖口抽出一张空白帛条。
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弩臂已现。下一步查成品流向。
不动齐铺。不动驛站。跟车。看牛车从驛站出来之后往哪儿走。
折好,塞进帷幔缝隙。
“给费禕。”
帷幔接走了。
消息说完了。
刘禪没有站起来。
殿外天亮了。光从窗口切进来,落在案面上。
犍为旧档还搁在案角。桂花糕盒子换了一个新的,满的。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掰了一半,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甜的。
门外脚步声响了。
內侍到了。后面跟著一双更沉更稳的脚步。
董允的。
刘禪拖了一卷空白竹简过来,搁在犍为旧档上面,拿笔蘸了蘸墨,在竹简正面认认真真画了一只乌龟。
画到第三笔的时候门推开了。
內侍在前,董允在后。
“陛下。”
刘禪头都没抬。笔尖在乌龟的壳上添了两条纹路。
“南中前线的军报到了。丞相奏摺——已率一万轻骑抵达越嶲边境,驻扎不进。奏请陛下知悉。”
这是走正式渠道的公文。明面上的。
刘禪搁了笔。
端详了一下那只乌龟,歪著头看了两息,似乎不太满意。
“丞相辛苦了。回一道旨——嘱丞相保重身体,天热多喝水,南中蚊虫多,记得熏艾草。”
董允的嘴角动了一下。
“……臣代陛下擬旨。”
“嗯。就这么写。朕说的什么就写什么。一个字別改。”
董允躬身。
转身走了。
门关上。
殿內空了。
刘禪把剩下半块桂花糕搁在盒子里。
没有再吃。
案面上那只乌龟画得歪歪扭扭的。
他看了一眼,把竹简翻了个面,空白朝上。
谷里的人出来了。四百六十七个活著的。
暗格里那张绢帛上,李恢那条线终於可以从困局里画出来了。
但另一头——犍为方向的那条线,越画越长。
弩臂。
刘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掌纹里那个骨字的墨痕,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他把手收进袖中。
歪回椅背里,闭上了眼。
外面天很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