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十五壶水,四百八十一条命(2/2)
出不了帐,就听不到北壁有绳子在动。
“诺。”
暗哨换了节奏。
“第三件。马忠。”
“动了没有?”
“昨夜子时前拔的营。四百人带著缴来的粮,沿河滩碎石道往南走了。不走官路。”
暗哨停了一拍。
“斥候跟到第二个岔口就撤了。再往南,容易撞上雍闓外围的游哨。”
“按脚程算呢?”
“到雍闓营垒后方——至少还要两天。”
两天。
到了之后扎营,升炊烟,等雍闓察觉做出反应——至少再加半天。
加上李恢从里面配合衝出来的时间——
“李恢还要撑三天。”
刘禪的声音很平。
三天。断粮第三天的谷里,这个数能压死人。
“壁顶那六个人,今夜全部放下去。每人腰上绑四壶水。不要再多了——多了在壁上掛不住,碎得更多。”
六个人,二十四壶。碎两壶算正常损耗。
能到李恢手里的,顶多二十二壶。
加上谷里北壁石缝刮出来的渗水——一天不到十壶。
三天。大约能凑出五十壶水。
四百八十一个人。
“够不够?”
暗哨没有回答。
刘禪也没有追问。
手指从暗纹上鬆开来,搁在案面上。
指腹上一道红印,横著的,压得很深。
帷幔安静了一阵。
暗哨又开口了。声音换了调子。
“还有两件附带的。”
“说。”
“费禕来了一行字。”
一片窄帛从帷幔缝隙递出来。只有两行。
“初三休沐。臣之人已入暗沟外围。沟口搭了窝棚,以拾荒老者为掩。”
拾荒老者。废弃暗沟口蹲一个捡破烂的老头,谁也不会多看。费禕选的人讲究。
第二行更短。
“另:齐铺关门炉昨夜冒烟。铺门紧闭。有锤声。约半个时辰。”
关著门的第二个炉子——夜里开了火。
锤声。半个时辰。精铁入炉烧透了才下锤。半个时辰够打一件小件。
刘禪把帛片折好,攥在掌心里。
“第二件。丞相那边——竹管到了。”
刘禪的手指顿了一下。
“丞相收了。没回信。”
没回。
那截竹管里装著一只眼睛和一行字——“连弩。精铁。任氏在造什么?”
诸葛亮看了。没回。还在等。等更多的东西从泥里翻出来。
帷幔安静了。
消息说完了。
刘禪从暗格底层抽出绢帛。没有展开。
指尖隔著帛面摸到中间那个大圈的位置。
圈里涂掉的两个字,墨跡透到帛面反面了,摸得出一层凸起。
他把帛片塞进暗格,跟绢帛挤在一起。
暗格满了。虎符垫底,绢帛压著,帛条叠著。
盖板合下来的时候,底下的东西顶著,板面微微拱了一丝。
他用掌根按了两下,才扣死。
南中的壁顶上趴著六个人,等天黑。
谷底一壶水掛在柱子上。
成都的暗沟口蹲著一个装成拾荒老者的人。
齐家铁铺关著门的炉子夜里冒了烟。
两头都在收线。两头的速度不一样。
南中那头是命。一天一天的耗。
成都这头是网。一层一层的扒。
刘禪把手从盖板上收回来。
门外天亮了。光从窗口渗进来,切在案面上。
犍为旧档还搁在案角。桂花糕盒子空了,碎渣粘在竹简缝隙里。
门外脚步声响了。內侍到了。
刘禪歪进椅背,手肘搭著扶手,眼皮耷下来。
门推开。
“陛下——”
“渴。”
刘禪舔了舔嘴角。声音沙的。
“有没有水?不要茶。白水就行。凉的。”
內侍应声去了。
殿內空了。
水很快端了进来。铜盏,一满盏。搁在案面上。
刘禪看著那盏水。
没端起来。
手搁在铜盏旁边,指尖离盏沿不到一寸。
光落在水面上,晃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袖子里。
铜盏搁在案面上,满的。
谷底那壶水掛在柱子上,也是满的。
都没人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