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雍闓开了谷口,进去的人不姓雍(2/2)
是路线图。
东吴使者给的。
东吴在南中经营了多久?
从孙权派人联络雍闓起算,至少两年。
两年里,东吴的人在南中走过多少路,
画过多少蜀汉军用舆图上没有的小道——
这些都是东吴的资本。
现在这份资本,借给了李严。
“诸葛丞相那边的三百人呢?跟上了没有?”
“跟上了。
但李严走的山间小道窄到只容人过,
三百人跟在后面容易暴露。
领队的校尉做了判断——
留一百人远远缀著,其余两百人退回粮仓。”
一百人盯四千人。
够了。
又不是去打他。
是去看他。
“另外——”
暗哨的声音再低了三分。
“跟踪的人发现了一件事。
李严的大军行军途中,有一支小队脱离了主力。
约五十人,往东走了。”
往东。
东面是什么?
刘禪闭了一下眼,在脑子里展开了那张舆图。
从朱提往东——
牂牁。
孟获第三个寨子的族人,
被绑著往牂牁方向带走。
张嶷追到建寧郡界的时候发现方向改了,
是往味县走的。
但味县在南。
牂牁在东。
李严分出去的五十人往东走,
和那批被绑走的族人——
方向相反。
还是同一个方向?
刘禪搓了搓手指。
他需要一个確认。
“那五十人的领队是谁?”
“查不到。
天黑,距离远,
跟踪的人只看到五十人脱离主力往东走了,
没看清旗號。”
看不清。
刘禪叩了一下扶手。
“给诸葛丞相传一句话。
只一句。
不解释。”
帷幔微微动了。
“李严分兵五十人东行。”
不说往哪,不说干什么,不给判断。
诸葛亮会自己看。
“诺。”
帷幔归於安静。
刘禪从砚台底下抽出那张绢帛。
三个空圈,一根细线,一条虚线,一个小方块。
他拿起笔,
在绢帛边缘空白处写了一个字。
犍。
没画圈。
犍为不是一个人。
犍为是一个地方。
但这个地方,
正在变成所有线的交匯点。
绢帛折好,压回砚台底下。
殿外的雾还没散。
成都的雾散得慢,
尤其是春末的雾,
能从卯时掛到巳时,
把整座城裹得严严实实。
看不清。
什么都看不清。
但刘禪知道雾底下有东西在动。
帷幔最后动了一次。
“陛下。
李恢又来了一封信。
比前面那封晚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两封信之间隔了两个时辰,
说明这两个时辰里发生了新的事。
“李恢说——
雍闓开了谷口。”
刘禪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进来的人不是雍闓的部將。
也不是东吴使者。”
“李恢说他认识那个人。”
暗哨的声音压到了几乎听不见。
“进谷的人,
原来是蜀汉的官。”
殿內安静得只剩檐上雾水坠落的声音。
一滴。
两滴。
刘禪没有说话。
蜀汉的官。
雍闓围了李恢五天,
围而不攻,
营垒对著南面,
等的就是这个人。
一个蜀汉自己的人,
从雍闓的营垒里走进来,
要去跟被困的李恢谈条件。
谈什么条件?
用谁的名义?
刘禪站起来。
走到暗格前。
伸手碰了那半枚虎符碎片。
冰凉的。
这一次,
他没有停三息。
直接拿了出来。
握在掌心。
攥紧。
“让李恢见他。”
刘禪的声音很轻。
“让他把想说的话全说完。
一个字一个字记下来。
然后——
让那个人活著离开谷口。”
帷幔没有动。
“活著出去的人,
才会把消息带回去。
带回去的消息,
才能钓出他身后站著的人。”
刘禪把虎符碎片放回暗格。
没有关。
暗格的盖子,
第一次敞著。
窗外雾气渐散。
成都的轮廓从灰白里一点一点浮出来。
城墙,屋脊,旗杆。
还有看不见的——
那些埋著的线,正在一根一根的收紧。
刘禪走到殿门前。
弯下肩,耷下眼皮。
肩膀塌回去,嘴角跟著垮下来。
推门。
“来人。”
內侍候在门外,
冻了半夜又闷了半晌。
“陛下——”
“朕做了一夜的梦。”
刘禪揉著后脖颈,声音含糊。
“梦见打仗。嚇死朕了。”
他打了个哈欠。
“今天有没有军报来?
要是有……算了,先搁著吧。
朕看了头疼。”
內侍躬身退下。
门合上前,
日光照到刘禪搁在门框上的手。
五指松著。
指节平展。
什么都没在握的样子。
门关了。
殿內暗格的盖子敞著。
虎符碎片搁在里面,
接住一缕从窗口漏进来的光。
半枚虎符。
半明半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