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四个名字里,混著一匹南中的马(2/2)
帷幔动了。暗哨的声音从帷幔后传来,只有声音,没有人影。
“陛下。譙周出宫后未回自己府邸,直奔城西李严別院。杜琼同行。其余五人各自散去,吕义回府后派了一名僕从出城,往南门官道方向走了,目前正在跟。”
“张表呢?”
“张表回府后闭门未出,但属下在他府后巷发现了一匹驛马,马身上有牂牁驛站的火印,蹄铁泥土是红壤——南中的土。”
刘禪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牂牁已经落入叛军手中,驛站早该瘫了。
这个时候还有驛马能从牂牁跑到成都,说明牂牁方面有人在维持著一条隱秘的联络线。
不是诸葛亮的人。诸葛亮的南中消息走的是李恢的渠道。
自己安插的眼线也还没铺到牂牁。
那就是李严的。
或者——是雍闓的。
“盯住那匹马和张表府上所有进出之人。另外,李恢的密信到了没有?”
“半个时辰前到的。”一片捲成细管的绢帛从帷幔缝隙递出。
刘禪展开,凑近烛火。
李恢的字跡细密,写在拇指宽的绢条上,是暗语:
“闓与获隙已深。获三日前遣心腹木鹿往味县,未见闓,被扣。获部族长老有意求和,碍於族人为质未发。臣已遣人接触获之妻弟带来洞主,其言可听,其人可用。请陛下示下。”
刘禪將绢条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东吴使者已到味县,与闓密会三次。使者名暂未查明,隨行护卫约四十人,配荆州制式兵刃。”
东吴果然掺和进来了。刘禪把绢条在烛火上燎了,碎灰落进铜盆,拿茶水浇透。
“回李恢——带来洞主那条线继续走,许以自治免税三年,但要他做一件事:设法救出被雍闓扣为人质的孟获族人。族人一脱困,孟获便没了顾忌,让他自己选。”
刘禪顿了顿。
“至於东吴那个使者——不要惊动,让他去。他在味县待得越久,孙权对雍闓投入得越深。等雍闓一败,这笔帐,朕会跟东吴慢慢算。”
“臣领命。”
帷幔归於静止。殿內只剩烛火和刘禪的影子。
刘禪站起来,走到殿窗前。
成都的夜很安静,远处城墙上的火把排成一线,明灭不定。
李严想借南中兵权做大。譙周想借李严的手往南中塞人。
诸葛亮想亲自下场一锤定音。
东吴想拿雍闓当棋子搅乱蜀汉后院。
曹魏那边——还不知道他们的手伸到了哪一步。
此前暗哨截获的那张条子上写著“南中已动,可议”,那个“议”字,议的是什么?
刘禪攥住窗沿。
张表府后巷那匹驛马,兴许就能摸到一点眉目。
刘禪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走到御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空白帛书,提笔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明日朝会,当著百官的面,问李严一句——“南中粮道,走永昌还是走越嶲?”
第二行:看他怎么答。
写完之后,他没有烧掉这张帛书。
他把它压在御案最底下,用一方砚台压住。
这是写给自己看的。
烛火跳了一下,殿內的影子晃了晃。
刘禪搁下笔,重新佝僂了肩,垂下眼皮,叫了一声。
“来人。”
內侍推门进来。龙椅上坐著的那个少年,眼睛红红的,一脸疲態,像是哭了太久又没睡好。
“朕累了。明早的参汤热著就好,卯时叫朕。”
內侍躬身退下,顺手带上殿门。
门缝合拢前的那一瞬,烛光照到刘禪垂在膝侧的手——
指节攥得发白,很用力,和那张倦怠的脸完全不搭。
门关上了。
没人看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