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棚子(1/1)
那间屋子里传来惨叫声。一声,又一声,又一声。不是哭,是惨叫,撕心裂肺的,像是有人在拿刀子割她的肉。周寒星的瞄准镜对著那间屋子的门。布帘拉著,看不见里面。但她能听见。她听过很多惨叫声,战场上的,审讯室里的,夜里被偷袭的营地里的。每一种惨叫声都不一样。但有一种,她听一次就忘不了。那种被当作物品、不被当作人对待时发出的惨叫,不是疼,是屈辱。
惨叫声持续了一个小时。她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一个小时,瞄准镜一直对著那间屋子。她数著时间,每一秒都在心里记著。一个小时后,两个守卫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系裤子,嘴里叼著烟,脸上带著笑,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周寒星的瞄准镜对准他们的脸。她的手指又搭在扳机上。她深吸一口气,又把手指移开。不能,现在不能。他们还不该死。至少,不是现在。她放下狙击枪,闭上眼睛。在树上趴了很久才从树上滑下来,走进空间。九楼的浴室里,热水放好了,她脱掉衣服跨进浴缸,从头到脚沉进热水里。整个人沉下去,淹没头顶。水面上冒出一串气泡。
傍晚,周寒星从空间里出来。天快黑了,太阳已经落到树梢后面,最后一抹橘红在林间瀰漫,很快就要消失了。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和裤子,棉质的,吸汗又透气,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黑色的靴子,鞋带系得紧紧的,踩在地上没有声音。黑色的棒球帽压得很低,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戴著一副深棕色的美瞳,虹膜顏色比平时深了许多,看起来像当地人。微卷的假髮,深棕色的,蓬鬆地堆在头上,和那些非洲年轻人的髮型没什么区別。她用粉底和阴影粉把肤色调整到和当地人差不多的顏色。站在镜子前,看起来就像一个年轻的黑人男子。
爬上前几天那棵树,趴在树杈上,从空间里拿出望远镜。营地里火把已经点起来了,橘红色的光在夜风中摇曳。植物油灯也从那些茅草屋里透出来,昏黄的,微弱的。那个漂亮的女孩子又从房间里出来了。傍晚她看见她端著盆子去河边洗澡,洗完回来,换了那件皱皱巴巴的裙子。现在她低著头,朝营地中央那间屋子走去。掀开布帘,走了进去。门关上了。营地的几个小头目也陆续从前面走过来,嘻嘻哈哈地走进了后院的女孩子们的房间。布帘拉上了,灯火灭了,笑声也听不见了。
后院那边没有亮光了。周寒星把望远镜收进空间,从树上滑下来,猫著腰,贴著灌木丛,朝营地后面的小门摸去。小门是木条钉的,很简陋,门閂只是一根横著的木棍。她轻轻拨开木棍,闪身进去。院子里很黑,火把的光照不到这里。那些女孩子的房间都黑了,没有人走动,没有人说话。她贴著木桩墙,一步一步往前走。靴子踩在泥地上,软软的,几乎没有声音。经过那些女孩子的房间时,她能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很低很轻。从声音的来源判断,那些小头目的房间的声响来自不同的方向,几个间隔得很开,三个人。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房间。有的门关著,有的只有布帘挡著。从布帘的缝隙里透出一丝光,昏黄的。她不敢多看,加快了脚步。从后院摸到了前院。前院有火把,有巡逻的人。她蹲在茅草屋的阴影里,等著。一组巡逻的人从她面前走过去,脚步声很重,枪扛在肩上。他们走得不快,边走边聊天。她数著他们的脚步,一步,两步,等他们走远,站起来,闪身进了旁边的一间茅草屋。屋子里很黑,只有从布帘缝隙透进来的一丝光。她蹲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確认没有人跟过来。
这间屋子堆著杂物。木箱、铁皮箱子、麻袋,乱七八糟地堆在角落。她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子弹。又打开一个,是炸药。有一箱,是手雷。她把能看见的木箱都收进了空间。退出来,继续往下一间摸去。巡逻的人又过来了,她蹲在墙根下等他们走远。
下一间屋子,是仓库。粮食、油、盐、水,堆了大半个屋子。她不缺这些东西,没有动。出来,继续往前。下一间屋子,是军械库。步枪、机枪、手枪、子弹、手雷、炸药,堆了满满一屋子。她把所有能看见的武器弹药都收进了空间。
她来到关押人的棚子。和前面的茅草屋不一样,是木头和铁皮搭成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门从外面拴著。蹲在门的旁边,侧著头,耳朵贴在木板上。里面有呼吸声,不是一个人的,很多人的,很轻,很弱。有的在喘气,有的在呻吟,有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她轻轻拨开门閂,推开一条缝,侧身挤进去。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从空间里拿出手电筒,捂住灯头,只漏出一丝光。光束扫过去,她看见了那些人。靠墙坐著或躺著,白皮肤的,黑皮肤的,黄皮肤的。他们的衣服破破烂烂的,有的光著膀子,有的只穿著一条裤衩。身上全是伤,青的紫的红的,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在渗血。脸上也全是伤,肿得看不清五官。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汗臭味、还有排泄物的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