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为什么不治(2/2)
她回来了。
用另一种方式。
二十分钟后,公交车停靠在东华门站。
周寒星扶著周大山下车,在站台上找到了5路车的站牌。等了约一刻钟,5路车来了,他们再次上车,继续向城市的另一端驶去。
一个小时后,公交车在一个看起来颇为庄严肃穆的大门前停下。
“军区医院站,到了啊。”司机回头喊了一声。
周寒星扶著周大山下车,站在医院门口。
青灰色的门柱,上方是红色的八一军徽,门口有持枪的卫兵站岗,身姿笔挺如松。往里望去,几栋苏式风格的白色大楼掩映在光禿禿的杨树间,隱隱能看到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和穿著军装的伤员进进出出。
周大山仰头看著那枚鲜红的军徽,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这一辈子,打过猎,种过地,养活过女儿,现在又护著外孙女。他从不觉得自己和“军队”有什么交集。可此刻站在这所军医院门口,看著那庄严的军徽,他忽然想起了那个他已牺牲的女婿。
周卫东。
那个沉默寡言、眼里有野心的年轻人。他当兵走的那年,女儿秀兰才刚怀上寒星。
周大山一直不太看得惯这个女婿,总觉得他身上有种让人看不透的东西。可现在,时隔十三年,他站在军医院门口,忽然有些明白了。
也许,他只是选择了一条比打猎、种地更危险、但也更值得的路。
“姥爷?”周寒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大山回过神,看著外孙女沉静的脸,嘴唇翕动了好几下,终於挤出一句话:
“丫头,要不我们不治了吧?”
周寒星看著他,没有说话。
周大山被她看得心里发虚,却还是硬著头皮说下去:“姥爷这脚,瘸了十几年了,早习惯了。不碍事的。这京市这么大,医院看著就气派,这得花多少钱啊?咱那点钱,留著给你读书用,將来……”
“姥爷。”周寒星打断他,声音不大,却不轻不重地敲在他心口上。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我们从红旗公社坐牛车到镇上,从镇上坐客车到县城,从县城坐火车到省城,又从省城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到北京。路上您没睡过一个囫圇觉,把乾粮省给我吃,把棉衣让给我盖。我们走了几千里路,现在站在医院门口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您告诉我,为什么不治?”
周大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不能说心疼钱,公社每个月给丫头十块钱补助,秀兰留下的、他攒的,加起来也够撑一阵子。可那是丫头以后读书的钱,是她的保障。他一个糟老头子,瘸了就瘸了,哪值得花这个钱?
他也不能说怕拖累她,这话说出来,丫头会更难过。
他只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