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丽春楼(1/2)
韩业在巷尾租下的那间小屋,窄得只够放一张铺板和半张桌子。
窗纸破了一个洞,夜风从那里灌进来,带著巷口早点铺子收摊后残留的油烟味。
他没有点灯,盘膝坐在铺板上,真气核在丹田中缓缓运转,內气沿著经脉一圈一圈地走。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咚。
三更天了,他在黑棘县已经待了七天。
七天里,他白天以“沈七”的身份走街串巷,包袱里塞著几匹粗布,像一个真正的贩布行商。
从东市走到西市,从南门走到北门,每一条巷子都踩过,每一个路口都记在心里。
业瞳在他需要的时候睁开,扫过一张张面孔,记录下一道道业轮的顏色和浓淡。
他坐到桌边,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这是他进城几天来结合老仵作的情报断断续续画成的——黑棘县的恶人谱系。
纸上写著几个名字,旁边標註著修为和业瞳看到的业轮顏色。
马守正,知县,八品內气后期,业轮黑红如墨,浓得化不开。
所有罪恶的源头,老仵作的儿子死在他手里,县狱里那些被提取恶念的囚犯也是他的手笔。
钱通,县丞,九品初期。
掌控全县青楼和赌场,头顶业轮暗红翻涌,雾中是女人哭泣和穷人跪地求饶的画面。
马守正的白手套,脏活累活全经他的手。
苟不理,主簿,无武道修为。
负责偽造帐册、剋扣賑灾粮餉。
这个傢伙的业轮顏色比韩业想像的要深——一个没有修为的文人,手上的人命不比武者少。
那些被剋扣了救命粮的灾民,一死就是一村。
赵虎,巡检司巡检,九品后期。
擅长刀法与横炼外功,业轮黑红相间,带著刀兵之气。
死在县狱外的那些兵丁,就是他的人。
除了这几人,黑棘县中还有一位名为鬼老、来歷不明的邪道术士,实力据传接近八品。
他也是马守正最大的底牌之一。
而县衙后院,有一股暗绿色的妖异雾气盘踞在那里,那里很可能就是鬼老的所在地。
那团雾气的顏色与王魁体內的妖核同源,却更加深邃,更加凝练。
韩业每次用业瞳扫过那个方向,都感觉像被什么东西反过来盯了一眼。
韩业翻开另一张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线条勾勒出黑棘县的主要街道和关键位置——县衙、巡检司、钱通常去的赌场和青楼、苟不理经手的粮仓、马守正每日往返的路线。
每条路线旁都標註了时间,每个时间点旁都標註了隨从人数。
钱通的名字被圈了出来。
九品初期,修为最低,行踪最规律,掌握的情报最多。
同时,他也是马守正在黑棘县最重要的眼线!
想要对付马守正,第一个就要优先除掉他。
而更令韩业心惊的是,在钱通身上,他看到了比魏阎王更为浓郁、更加充满恶业的业轮!
要知道,钱通只有九品境界,而魏阎王可是八品,还掌管著一县之狱!
即便如此,魏阎王的业轮仍旧远逊色於钱通。
由此可见,钱通犯下的恶行,究竟有多么令人髮指!
韩业把纸折好,塞回铺板底下,闭目养神。
明天是钱通去丽春楼的日子。
他在暗处观察过钱通几次去丽春楼的全过程——傍晚从县衙后门离开,不带隨从,独自一人穿过两条巷子,从丽春楼的后门进去,午夜前后才出来。
贴身打手守在楼外,从不跟进去。
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
翌日傍晚。
韩业从巷口的麵摊买了一碗素麵,蹲在路边吃完,把碗还给摊主,抹了抹嘴。
天色渐暗,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他从墙角站起来,整了整衣襟,不紧不慢地朝城东方向走去。
丽春楼在城东最热闹的那条街上,但后门开在一条窄巷里,平日里只有倒泔水和送菜的人才走那里。
韩业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他在巷口的阴影里站定,后背贴著墙壁,呼吸压到最低。
大圆满游身步將他的存在感削弱到极致,即使有人从他面前走过,也不会注意到墙根下站著一个人。
戌时三刻。
一辆黑布遮盖的马车从巷口拐进来。
两匹马,拉著一辆带篷的货车。
黑布罩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装的是什么。
赶车的是两个壮汉,身形粗壮,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揣著傢伙。
马车在丽春楼后门停下。两个壮汉跳下车,掀开帘布,从车上抬下一个麻袋。
麻袋在轻微摇动,里面的人在挣扎,但力气太小,隔著麻袋几乎感觉不到。
韩业睁开业瞳,麻袋里的人形蜷缩成一团,四肢被绳索绑缚,头顶的业轮近乎透明。
根据麻袋的人体轮廓和內里之人发出的声音,韩业判断出麻袋里面装著的应该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幼女!
韩业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出极轻的爆响。
但他没有妄动。
没过多久,钱通从丽春楼后门走出来。
他穿著石青色的绸衫,肚子圆滚滚地顶著腰带,走路的姿势摇摇晃晃,像一只吃饱了的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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