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压榨(2/2)
“操。”
疤狗把菸头摁灭,又点了一根。
一个小时后,他已经输进去四五百。
“不玩了不玩了,晦气。”
疤狗站起身,把剩下的钱揣回口袋,“你小子今天踩狗屎了?”
千叶大志低著头,慢慢把贏来的钱拢到一起,数了数,然后从里面数出两张,剩下的往桌上一推,那是还给疤狗的。
“贏……贏这么多够了。”他含含糊糊地说。
疤狗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嘿,还挺讲究。”他也没客气,把那三百多收回来,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淡灰色的塑胶袋,扔到桌上。
“拿著,赏你的。”
千叶大志看著那袋灰,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揣进工装最深的口袋里。
“谢、谢谢疤哥。”
疤狗摆摆手,带著小弟走了。
千叶大志站在原地,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慢慢把贏来的两百块和那袋“灰”一起揣好,转身走向回家的路。
他的脚步比平时轻快几分。
今天运气好。
工资保住了,还贏了两百块,外加一袋“灰”。回去给那个不爭气的小子用点,也能让他消停几天。
——
推开家门,
昏黄的灯光扑面而来。
狭小的屋子里收拾得乾乾净净,一张破旧的方桌上摆著两菜一汤,清炒的青菜,一碟咸菜,还有一小盆飘著油花的蛋花汤。
分量不多,
但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一个瘦弱的身影正站在桌边,把碗筷摆好。
千叶梦鱼。
她穿著洗得发白的校服,长发规规矩矩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听见开门声,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父亲身上,那个高大的身影,如今已经微微佝僂,肩背塌著,像扛了一辈子的山终於压弯了脊樑。
他手上的痛风节在灯光下格外刺眼,指节粗大到变形,连握拳都困难。
她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父女俩之间,沉默是常態。
千叶大志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角落里那张破椅子上,他的小儿子被绳子绑著,坐在那里,浑身不停地抽搐,嘴角流著涎水,眼白翻出一片浑浊的空洞和痛苦。
他心口一疼,眉头皱了起来,声音含含糊糊,却带著明显的不悦,
“小鱼,你这姐姐当的怎么回事?哪有这么折磨自家弟弟的?把人绑起来,你看他都难受成啥样了!”
千叶梦鱼没接话,只是垂下眼,把一碗饭放到桌上。
她的沉默让千叶大志更烦躁了。
他走过去想给儿子鬆绑,却被女儿伸手拦住。
“不能放。”
千叶梦鱼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放了,他就会跑出去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鬼混找灰。”
千叶大志的手顿住。
他看著儿子抽搐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反驳的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
千叶梦鱼抬起头,看著父亲那张被岁月和劳作磨得粗糙不堪的脸,开口了:
“弟弟不能再碰灰了,我准备送他去戒灰中心,然后让他读书。”
“戒灰中心?”
千叶大志一愣,隨即冷哼一声:
“那可是一大笔钱。我跟你说,这种没有意义的钱,我可不会出。”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但眼底闪过一丝心虚,他怎么会不知道戒灰的好处,但是现如今让小儿子吸灰的成本显然比戒灰要低很多。
“我来出。”
千叶梦鱼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千叶大志愣了愣,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忽然往前凑了半步。
“小鱼,”他压低声音,带著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你在学校,是不是认不认识什么有本事的同学?”
千叶梦鱼抬起眼,目光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问这个干什么?”
千叶大志搓了搓粗糙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今天工地发工资,我跟疤哥打牌,他跟我提了一嘴……说最近在找冬青大学的学生,打听什么事儿。我也不知道他要干啥,但是——”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疤哥在鸚鵡区有势力,要是你能认识他,跟他说上话,咱家也算有个靠山了。”
千叶梦鱼的脸色变了。
她盯著父亲那张疲惫又卑微的脸,好半天都没说话。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討好那个包工头?那个让你每天干十四小时活、贏一百块只给你留五十,输了钱就全没了的疤狗?”
“也不是討好……”
千叶大志囁嚅著,“就是认识认识,万一人家看得上你呢?你长得好,又是冬青大学的大学生,说不定——”
“够了。”
千叶梦鱼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千叶大志愣在原地。
她看著他,
看著那双一半灰一半白的眼睛里,疲惫、卑微、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知道这个自己的父亲不坏,他只是太累了,累到只想找一根稻草,哪怕那根稻草可能把自己的女儿拉进泥潭。
她什么都没再说。
转身,
掀开布帘,走进自己那间小小的隔间。
帘子落下,隔绝了一切。
千叶大志站在原地,
看著那道瘦弱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
看著手里那袋还没捂热的“灰”,又看了看身前还在抽搐的儿子,忽然觉得今天从疤狗那里获得的贏钱和赏赐,都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