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来到医院(2/2)
她是这样想的。
她伸手拢了拢耳边掉下来的碎发,那个动作和苏晚晴一模一样——或者说苏晚晴和她妈一模一样,只是她自己大概从来没注意过。
“这孩子。”苏秀兰嘆了口气,看著苏晚晴的目光软下来:“我说不过你们年轻人。”
苏晚晴把手里的苹果削完了。
她削苹果的技术確实不怎么样,削完之后苹果瘦了一大圈,表面坑坑洼洼的,像是被什么小动物啃过一遍又被吐了出来。
她把苹果递给苏秀兰,苏秀兰接过去的时候在她手背上拍了拍,母女俩交换了一个路长青读不懂的眼神。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窗户开了一条缝,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白色床单上切出一道很窄很亮的光带。
楼下有人在修剪冬青,电动剪刀的声音嗡嗡地传上来,隔了十几层楼的距离之后变得很模糊,反倒和病房里的安静融在了一起。
总这么安静又感觉尷尬,於是路长青开始说自己的事儿。
“阿姨,我跟你们讲个事。”路长青把目光收回来,换了个坐姿:“我们学校有个神人。”
苏晚晴把水果刀折好放进抽屉里,转过身来看著他。
“……”
“誒呦,那可得离这种人远点!”苏秀兰问。
“我也是这样想的,於是我就直接找导员请假了。”
“得亏我走得快,听说这个人下午就开始找我,没找到我还发了火。”
这段是路长青编的,他其实並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病房里的气氛鬆快了一些。隔壁床的阿姨翻了个身,呼嚕声停了两秒,又接上了。走廊尽头的开水间里有人在接水,热水流进暖瓶的声音咕咚咕咚的,隔著一段距离听,闷闷的,像雨天屋檐底下的水缸。
“然后我不是请假了嘛,我就去別的地方散心了,因为我姐在北平,我就直接去了北平。”
“北平好玩吗?”苏晚晴问。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凳子往前挪了一点,膝盖对著他的膝盖,中间隔了大概一拳的距离。路长青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洗衣液的香味,很普通的味道,超市货架上最常见的那种,但在病房的消毒水气味里显得格外乾净。
“挺好玩的。”路长青说:“故宫逛了一整天,腿都快走断了,出来之后找了个路边摊吃了碗炸酱麵,那酱咸得我喝了三瓶水。”
“就去了故宫?”
“还去了趟国博,后海那边转了一圈,胡同里有个大爷下象棋,我在旁边看了四十分钟。那大爷连贏三盘,对手换了两拨,他屁股都没挪一下。”
“你也喜欢下象棋?”
“算不上多喜欢,就是会一点。小时候跟我爸学过,后来我不跟他下了,因为他老是悔棋。”
苏晚晴这回真笑了。笑意从她的嘴角漫开,很浅,像冬天玻璃上化开的一小片霜。
她的牙齿很白,整整齐齐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整个人的气质突然就不一样了,变得明亮了一些。
路长青看著她笑了那么一瞬,他没有任何动作,苏晚晴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只是觉得他的眼神好像不一样了,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像是某个时刻,阳光在窗户上移动了一下,恰好让所有影子都变了位置。
紧接著路长青迅速压下了心里的所有思考,继续说话。
“后海那边有很多酒吧,晚上灯亮了之后特好看。我本来想进去坐坐,但走到门口看到一瓶啤酒卖八十,我就出来了。”
“八十?”苏秀兰惊讶了一下:“啥啤酒那么贵?”
“我也想知道。”路长青说:“可能是金子酿的。”
苏秀兰被他逗乐了,笑了两声之后咳嗽起来。苏晚晴赶紧站起来帮她拍背,动作很熟练,拍的位置和力道都恰到好处,一看就是这段时间练出来的。
苏秀兰咳了十来下才缓过来,摆摆手示意没事,苏晚晴这才重新坐下来,但眼神还留在她妈脸上,观察了几秒確认真的没事,才把目光收回去。
“国博怎么样?”她问,声音已经恢復了之前那种安安静静的状態。
“大。特別大。我在里面待了一下午,出来的时候发现才逛了一层不到一半。”
路长青说:“里面好东西太多了,青铜器、瓷器、玉器,还有一整套的金缕玉衣。”
“金缕玉衣?”
“就是用玉片和金线缝起来的丧服,汉代的。古人相信穿上这个尸体不会腐烂。”
路长青比划了一下:“大概两米长,每片玉都打磨得特別光滑,金线在灯光底下真的会发光。我趴在玻璃柜前面看了二十分钟。”
“可恨的是,带走了咱们中原的司母戊鼎还改名了!”路长青锤了一下手。
寻思以后要是抽到了合適的游戏,就去具现一个奇观!
苏晚晴听著他的描述,眼睛里有一点嚮往的光。
“等你妈好了,带你们去看看。”
路长青说:“我朋友说北平的秋天特別好看,银杏叶子全黄了,整条街都金灿灿的,踩上去沙沙响。比油画里的顏色还好看。”
苏秀兰听到这个,她看路长青的目光又柔和了几分。
又聊了一段时间,路长青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对了。”路长青一只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我在北平还去了一个地方,你们猜是哪?”
“长城?”苏秀兰猜。
“不是。”
“颐和园?”
“也不是。”路长青用另一只手单手控制手机,翻出相册,把手机转过去给她们看:“白云观。”
照片里是一座道观的门口,朱红色的大门,上面钉著横九竖九的铜钉,门槛很高,门前有两棵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大半边门头。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筛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地光斑。
他真去过,沈知鱼带他去的,顺路,不是一开始就奔著白云观去的。
“我还去求了几张平安符。”
“求平安符?”苏晚晴问。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嗯。”路长青收起了手机,点了点头:“那座道观很老了,据说七百多年前建的。里面的香火旺得很,我去的那天不是周末,但排队上香的人还是很多。”
“我给你们求了俩,一人一个。”
路长青掏出来两个平安符,说:“隨身带好。”
这平安符路长青知道有用,但是別人不知道,不过也能起一个安慰剂作用。
至少心態上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