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警察到来(2/2)
他不是没想过逃跑,但是他知道,跑的话,一定会被抓。
电梯门滑开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然后是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的沉稳脚步声,由远及近。
每一声都不快不慢,带著一种职业性的沉稳节奏,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嘭嘭声,像是指关节敲在一扇厚重的木门上。两个穿著蓝色警察制服的人从走廊拐角处转了出来,领章上的金属徽章在壁灯光下闪了一下,又归於暗哑。
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警察,皮肤偏黑,脸上的肉横向撑开,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比实际要宽出一圈。但眉眼之间不算凶,眉头习惯性地微微皱著,嘴角下沉,那张脸上虽然有一种长期跟最糟糕的人打交道之后磨出来的倦怠和沉著。
他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前倾,右手自然垂在腰带旁边,左手拿著一个对讲机,黑色机身上面的指示灯一红一绿地跳著。
跟在他后面的年轻警察大概二十五六的样子,个子比老警察高半个头,身板挺得笔直,肩膀往后绷著,走路带风。他的手里拿著一个黑色文件夹,另一只手里握著一支笔,笔帽已经摘掉了,露出银色的笔尖。他的眼神扫视走廊的速度很快,从左到右,从猫眼到门牌號,像是训练出来的习惯性警觉。
无需分辨哪个房间是702,因为只有这里有是有事儿发生的样子。
他的目光先从中年男人脸上扫过,停了一秒,捕捉到他手腕上被拧出来的红印子,然后移向靠在门框上的路长青,最后落在缩在房间里的张宇身上。这三道目光切换的过程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重复过很多次的场景,既不惊讶也不愤怒,只是在收集信息。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路长青身上,因为这个人是唯一站得稳当、表情镇定、看上去能完整把事情说清楚的人。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平平稳稳,不凶,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声音是一种烟嗓,像是嗓子深处含著一颗砂砾,说话的时候砂砾在声带上滚来滚去:“是你们报的警?说说情况。”
路长青还没有开口,中年男人已经抢先一步迎了上去。
他从墙壁上弹起来,腰弯了小半个弧度,下巴內收,两只手交叠著放在身前,手指轻轻摩挲著手腕上那串小叶紫檀的佛珠,整个人从一个堵在走廊里骂骂咧咧的恶棍变成了一个被误解、被委屈压弯了腰的老实人。他的脸上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苦笑,眼角挤出几道真诚的鱼尾纹,声音又沉又稳,带著一种被辜负之后还选择忍耐的痛心:“警察同志,这真的是一场误会。”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措辞显然是经过斟酌的,每一个字都剔除了刚才在走廊里的那股戾气,只留下委屈和无奈。他把手一摊,左手手背拍在右手手心里,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配上他摇头嘆气的动作,整套肢体语言配合得严丝合缝。
缩在房间里的张宇听到“恋爱关係”这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他的黑框眼镜歪到了耳朵根,镜片上还沾著刚才擦鼻涕留下的水痕,但他顾不上扶,光著脚就衝到了门口。
他站在路长青身后,一只手撑著门框稳住身体,因为太用力而指节泛白,四道白色的月牙印刻在门框的木质纹路上。
他的另一只手把歪掉的眼镜胡乱推上去,镜架撞在鼻樑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用卫衣袖子狠狠擦了一下鼻涕,那个动作太用力了,袖口的布料把鼻头擦得更红了,但袖子上的水渍又多了一片。他的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他看到警察进来了,看到援兵了,那种愤怒终於找到了出口,从嗓子眼里喷涌而出,声音因为过於激动而劈了叉,前半句尖锐刺耳,后半句又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警察同志,他在撒谎!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张宇用拳头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砸得卫衣上的拉链头跳了一下,然后指著那个中年男人,手指在空气中因为激动而轻微颤抖:“他无缘无故找上门来,说认识我,说要带我走。我根本不认识他,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警察同志你一定要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