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1/2)
晚饭的气氛,在红烧鱼和冬瓜汤的香气中,竟然诡异地透著一丝“和谐”。
嬴政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剔著鱼刺,动作优雅得像在处理奏章。李白眼巴巴地盯著鱼肚子那块最嫩的肉,被嬴政一个眼神扫过,立刻正襟危坐,假装对碗里的青菜產生了浓厚兴趣。公孙大娘坐姿笔挺,吃饭乾脆利落,只是每次嬴政动筷子,她都会不自觉地把腰挺得更直一些,仿佛在无形的君王威仪下,连咀嚼都带上了节奏。刘季则充分发挥了他“社交悍匪”的天赋,一口一个“婶子”,把我妈哄得眉开眼笑,添饭递汤,服务周到得堪比五星级酒店领班,顺便还“不经意”地夸了两句“秦老先生真有派头”、“李公子一看就是文化人”,至於公孙大娘,他明智地保持了安全距离,只用眼神表达了十二万分的敬意。
我妈很高兴,觉得家里终於有了点人气(虽然这“人气”成分复杂),尤其对“勤快嘴甜”的刘季和“文文静静”的李白(?)讚不绝口,对“不爱说话但懂规矩”的公孙大娘也表示了高度肯定。嬴政的存在感过於强烈,导致我妈给他夹菜时手都有点抖,但二叔只是微微頷首,就让我妈觉得无比荣光。
总的来说,除了李白因为“鱼肉分配不公”在內心默默垂泪,以及刘季过於炽热的服务让嬴政偶尔皱眉外,这顿饭还算平静。
直到我妈心满意足地放下碗,刘季立刻弹起来收拾,动作麻利得让人心疼。我妈笑著去厨房准备洗碗,刘季抢著跟进去(“婶子您歇著!这点活儿我来!”),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四人。
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李白率先按捺不住,趁著嬴政用纸巾(我教了三天他才勉强接受这“软绵绵的布”)擦嘴的间隙,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公孙大娘:“公孙姑娘,我看你举止颯爽,这剑也非凡品,莫非……也通剑舞之道?在下对剑舞心嚮往之,昔年曾见……”
“略通皮毛,强身而已,不敢称舞。”公孙大娘打断他,语气乾脆,隨即转向我,目光锐利,“林老板,此地究竟是何所在?还请直言。”
来了来了!我头皮一紧。该来的总会来。
我看了一眼嬴政,他正端著保温杯,垂著眼,仿佛在参悟杯壁上“劳动光荣”四个字。我又看看李白,他正用“看你怎么编”的眼神瞅著我。厨房里传来我妈哼歌和刘季夸张的“婶子这碗鋥亮”的讚嘆。
豁出去了!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可靠(虽然可能有点僵硬):“各位,事到如今,我也不瞒著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三人目光聚焦过来。
“首先,欢迎各位来到21世纪,也就是你们那个时代的一千多年后。这里是公元202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个普通小山村,我家。我是林閒,这里的户主兼……呃,接待员。”
“一千多年后?”李白手里的筷子“吧嗒”掉在桌上,眼睛瞪得溜圆,“后世?某……某竟到了后世?那某的大唐……”
公孙大娘则是瞳孔一缩,手瞬间按上剑柄,周身气息一冷:“荒谬!林閒,你休要胡言!此等妖言惑眾……”
“哎哎哎!姑娘且慢!”我赶紧摆手,语速飞快,“別激动!听我说完!我不是妖怪也不是神仙!你们能来这儿,全靠这个!”我举起手机,屏幕对著他们,“看见没?就这玩意儿,一个……呃,上古神器残片!对,残片!偶尔抽风,就会把一些特別有缘……或者说,特別倒霉的人给『请』过来坐坐。你们三位,还有厨房里那位刘先生,都是这么来的。纯属意外,售后服务暂时没有,返程票目前缺货。”
我这半真半假、夹带私货、试图用轻鬆语气冲淡震撼的解释,显然把他们搞蒙了。
李白指著我的手机,手指颤抖:“此……此乃何物?发光琉璃板?上古神器残片?”
公孙大娘眼神惊疑不定,手还按在剑上,但杀气弱了些:“神器?残片?你……你究竟何人?”
嬴政终於放下了他的“悟道杯”,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手机,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继续。”
我:“……”二叔您这反应是不是过於淡定了点?
我硬著头皮继续:“总而言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们呢,暂时是回不去了,得在我这儿住下。不过放心,包吃包住,伙食还行,就是得帮忙干点活,遵守这里的规矩,別惹麻烦。比如,公孙姑娘,您那剑没事別拔出来,容易嚇到邻居家的狗。李兄,您作诗可以,但別对著我家电线桿子抒情,那玩意儿不通文墨。二叔……”我看了一眼嬴政,他正用“你说,我听著”的眼神看我,我咽了口唾沫,“二叔您隨意,高兴就好。”
李白还沉浸在“千年之后”的震撼中,喃喃自语:“后世……那某的诗文……可还有人记得?”
“记得!太记得了!”我立刻接话,这可是安抚诗仙情绪的关键时刻,“您李太白,在后世那可是顶流!不,是超超超超超级顶流!人称『诗仙』!您的诗,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基本都能背上几句。『床前明月光』,那是幼儿园小朋友的启蒙诗!您要是开个直播,那打赏能收到手软!粉丝……呃,崇拜者能从这里排到长安!”
“诗仙?顶流?直播?打赏?”李白一脸茫然,但“诗仙”两个字显然让他眼睛亮得嚇人,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某……某的诗,竟有如此多人传颂?后世之人,果然有眼光!哈哈哈!”他瞬间把穿越的震惊拋到脑后,开始沉浸在“千古流芳”的喜悦中,甚至开始琢磨“直播”是不是一种新的表演形式,能让更多人欣赏他的诗才。
公孙大娘没他那么乐观,但按在剑柄上的手鬆开了,蹙眉道:“既是意外,无法归去,那我等在此,以何为生?难道要一直寄人篱下?”
“別急別急,”我赶紧说,“既然来了,就是缘分。咱们从长计议。我这里开民宿的,虽然生意不咋地,但多几双筷子问题不大。而且,各位都是人才,身怀绝技,肯定能找到用武之地。比如公孙姑娘您这身手,以后村里搞个武术培训班,您当教练,绝对火爆!李兄您这文采,写个春联、標语,那都是降维打击!至於二叔……”我又卡住了,看了眼嬴政,他正用指尖轻轻敲著桌面,似乎在思考“用武之地”。
我能说“二叔您往那一坐就是镇宅之宝”吗?显然不能。
就在这时,厨房门开了。
刘季端著洗好的水果,脸上掛著那无懈可击的、混合著討好、精明和一丝忐忑的笑容走了进来。他似乎完美地错过了刚才的“真相揭露”环节,或者,他在厨房里竖著耳朵听了个大概,此刻装作不知。
“各位,吃水果,吃水果!婶子刚洗的,新鲜著吶!”他热情洋溢地张罗著,先递给我妈一个苹果,然后端著盘子,目標明確地走向嬴政。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腰也弯得更低,双手捧著一个最大最红的苹果,递到嬴政面前,声音里带著十二分的恭敬,还夹杂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面对上位者时本能的諂媚:“秦老先生,您尝尝这个,这苹果甜,汁水多,最適合饭后润口了。”
嬴政的目光,从桌面缓缓抬起,落在了刘季脸上。那目光平静无波,没有审视,没有探究,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看一个……嗯,一个端著苹果的店小二。
刘季脸上的笑容,在这样平静的目光下,几不可察地僵了那么零点一秒。但他心理素质显然过硬,笑容弧度不变,手稳如磐石,仿佛捧著的不是苹果,而是传国玉璽。
嬴政看了他两秒钟,看得刘季额头开始隱隱冒汗,递苹果的手臂肌肉都有点发酸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堂屋瞬间安静:
“刘季。”
刘季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很清晰。他脸上的笑容像是被瞬间冷冻,凝固在一个略显滑稽的弧度上。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惊骇、茫然、难以置信,但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呜咽的“呃”,捧著苹果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来了来了!歷史性会面!我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脑子里已经开始模擬各种可能:痛哭流涕?跪地求饶?还是……
嬴政看著他,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语气,说出了下半句:
“鱼,咸了。”
刘季:“……”他脸上的表情,从惊骇,到茫然,再到一种近乎荒诞的呆滯,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著庆幸、懵逼和“就这?”的复杂神色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那我下次少放点盐”,又觉得不对,最终只是乾巴巴地、用更加恭敬(甚至带点討好)的语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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