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长夜(1/2)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消逝。
世界陷入了长夜。
从温暖的浅滩到幽深的渊低,灰绿的潮水淹没了海洋,带来一片浑浊的死寂。
浮游生物成片死去,尸体像雪花一样往下沉,化成一团团灰白的絮状物。
絮状物落下的地方,蠕虫翻著身体死在海底,旁边的贝类只剩下一具具空壳,隨著海浪不断打转。而在它们的旁边,珊瑚早已成片的枯死,只剩白色的钙质骨架,在海流的冲刷下化作稀碎的粉末,给堆积的尸骸蒙上一层灰白。
那尸体一层层地堆积,使得海底的软泥从褐色变成黑色。
而大量的鱼群,在迁徙中死去。
它们想找到一片棲息之地,但灰黑色的死亡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最终將它们笼罩。
成百上千的尸体翻著白肚子浮上水面,又一批沉下去,堆在海底。
腐烂產生的气泡从尸堆里冒出来,一串串往上躥,在水面炸开。
气泡炸开的涟漪一圈圈扩散,碰到浮尸,又缓缓消散。
最后,一切归於死寂。
或许是尸骸堆积得太多。
海洋本身,也在逐渐陷入停滯。
海水的流动不再出现,一片片海域像黏稠的浆糊一样凝住。从浅海到深海,从礁石群到开阔海域,一点一点的陷入静止。
暖流不再北上,寒流不再南下。整个海洋变成一潭死水,只在风过的时候表面皱一下。
这片海洋像一锅被煮透的浓汤,在寂静中陷入停滯。
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而这锅变质的浓汤,正在逐渐冷却。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温度被一点一点地抽走,自世界的尽头开始,酷烈的寒风席捲而来。
陆地上,细白的粉末盖在枯死的植被上,將一切生机冻结,漫天的雪花一层压一层,把霜压在底下,把枯枝压在底下,把岩石压在底下。
漫长的寒冬,到来了。
这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大雪,
数以万吨的水流凝成冰晶,將寒冷一视同仁地降下。
高大的鳞木一棵接一棵冻死。树液在树干里结冰,体积膨胀,从內部撑裂树皮。树皮炸开的声音,又被淹没在了寒风中。
蕨类死得更快。它们贴著地面,雪一盖就没了。冰层隔绝了所有气体交换,根系在土里腐烂,叶子在冰里保持著最后的绿色,然后褪色,变褐,变黑。
而刚上岸的鱼类在冰面上挣扎,四肢打滑,爬不起来。体温降到零下,血液从四肢末端开始结冰,它们倒在冰面上,眼珠冻成白球,最后被掩埋在了大雪下。
甲壳类死得悄无声息,它们钻进树皮缝隙,钻进土壤裂缝,钻进任何能钻的角落,然后在酷烈的寒冬中冻住,化作冰层中一颗颗小黑点,如同凝固的琥珀。
雪下了不知道多久,积雪一层一层的堆积,將一切都压在了下面。
最后,无尽的积雪变成了山岳一样的冰层,
几乎將陆地压得沉陷。
而冰层仍在不断地扩张,但如同一块平移的大陆,
一切事务与其相比都显得渺小,山丘被抹平,河道被压在冰层下。冰层的重量压碎岩层,將其化为冰墙的一部分,极寒隨著冰层蔓延,將视之所及的一切冻结。
从大地到海洋,入目之处是一片惨白,冰层最厚的地方,下面压著的是曾经的森林。冰面平坦,白得刺眼,没有起伏。偶尔有几块黑色岩石露出来,那是被冰墙推到表面的山脊碎片。
冰原上的风一直在刮,从西往东,从北往南。风把雪粒吹起来,在冰面上拉出长长的白色尾跡。尾跡交错重叠,没有脚印,没有痕跡,只有风自己画了又擦。
深层海水和表层海水不再交换。底层区里的尸体不腐烂,就这么沉在海底,保持死时的姿势。眼洞空著,嘴张著,骨骼被水压慢慢压扁。时间长了,尸体上覆盖了一层细密的沉积物,像被盖了一层灰布。
这种死寂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时间仿佛都为之冻结,
久到山川化为深谷,海洋沦为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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