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岛屿，上岸（2/2）

鱼王一时竟没躲开，只是在海水到来的那一刻闭眼，然后再重新睁开。

海水从它鳞片上淌下去。琥珀色骨片纹丝不动。那双复眼透过空气和他对视，眼神晦暗不定。

然后它低头看了看身下的海水。又看了看沙滩。

它没有上过岸。从出生到现在，一直在水里。这片沙滩，这种乾燥的空气，这种没有浮力托举的重力，对它来说是全然陌生的环境。

它没有肺泡。靠鳃呼吸。一旦搁浅在沙滩上，很有可能缺氧窒息。

而且分身就在它身后。

二十六具分身正从水底聚过来，堵在鱼王背后。骨刃齐齐竖起，封住了它的退路。

鱼王若再往前，就得硬冲浅滩。但九米长的躯体在齐腰深的水里根本施展不开。分身从背后撞上来，它没有多少腾挪空间。一旦被撞歪重心，衝上沙滩搁了浅，结果难料。

这个险，它不会冒。

鱼王在水面上停了一会。然后缓缓沉下去。脊背没入灰绿海水，黑色鳞片在浪涌间最后闪了一下。

不见了。

林渊盯著那片水面。

看著对方的身影越来越远，他隨即反应过来。

对方不是放弃。是撤了。去毁掉海底那些还没被吞掉的尸体。那些白斑鱼的残骸，对鱼王来说是资敌，必须提前毁掉。

他当即发送信號。

水下。二十六具分身从鱼王背后散开，全速扑向海底的尸堆。陆行鱼带来的那些白斑鱼，被第一波撞击凿穿后铺满海底的残骸，还没来得及被潮水冲走。

分身疯狂进食。扯开鱼腹，撕下肌肉，咬碎甲壳。骨刃把大块尸体切成小块，往嘴里塞。

鱼王出现在尸堆上方。黑色鳞片掠过灰绿海水，俯视著下方的景象。

但分身已经先一步撤离。大部分尸体被吞掉了。碎肉、甲壳、骨骼，海底只剩下一些没来得及搬走的残渣。

鱼王在尸堆间游了一圈。找到的完整尸体只有不到十具。

它没有多余的动作，吻部张开，黑色酸液喷上去，尸体被腐蚀得起泡发黑，肌肉融解成絮状物，甲壳碎裂剥落。剩下的尸体全被毁得乾乾净净，不留下任何能被吞噬的完整组织。

做完这些，鱼王摆动尾部，往远处游去。

林渊盯著那片水面。

骨片里信號逐渐衰减。鱼群的数量回波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在背景震动里。声波探测也扫不到鱼王的鳞片反射。空白。

他这才把意识收回来。

他趴在沙滩上。海浪衝上来，打湿他半个身体，又退下去。

六具分身。一战损失了六具，从三十二减到二十六。在鱼王这种级別的对手面前，只折了六具，已经是他能承受的范围。

他试著动了一下。甲壳贴在沙子上，陷下去一小截。抬不起来。

不是受伤。是累。

他扭动身体，腹甲蹭著沙砾，往沙滩更高处爬去。海浪追上来，在他身后几尺的地方退回去。

他扑腾著，又往前爬了十几米。

直到潮水远离，任何鱼类都够不到的位置，他才停下来。

二十六具分身在浅水区散开。骨刃收拢，各自找到礁石缝隙和沙地凹坑藏进去。骨片震动频率调到最低，只维持最基本的警戒迴路。同时分出几具体內的能量，开始分裂新的分身，补充战损。

做完这些，林渊把身体摊平。砂砾被体温捂暖，粗礪的触感硌著腹甲。

风吹过来，带走甲壳上残余的水分。

海浪的声音。风的声音。植物叶片摩擦的声音。陆地的声音。

困意涌上来。不是从意识深处往上顶，是从全身每一个细胞里往外渗。从吞噬陆行鱼开始就被按住的倦怠，现在全部翻涌出来，像涨潮一样將他淹没。

已经到极限了。

林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