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2)
骨骼碎裂的声音——不是一处,是全身。
那只食脑鬼的身体像是一个被过度充气的气球一样爆开,黑色的血从口鼻、耳朵、眼睛里同时涌出,在加油机的金属外壳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然后滑落到地上,成了一堆不再动弹的烂肉。
最后两只。
王刚已经杀红了眼。他浑身是黑色的血——食脑鬼的血,也有自己的血。他的拳头皮肉翻卷,露出里面的骨头,每一次挥拳都带起一片血雾。左肩的旧伤因为剧烈发力而彻底崩裂,鲜血顺著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和黑色的血混在一起。
但他还是冲了上去。
一手一个,抓住最后两只食脑鬼的脑袋。
它们的口器在他眼前疯狂蠕动,刺在他的手臂上,但王刚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他双手用力,將两只食脑鬼的头往中间一撞——
“砰——!!!“
两个头颅撞在一起,同时碎裂。
黑色的血和脑浆呈放射状喷溅,溅满了王刚的整张脸,顺著他的下巴滴落。两颗头颅同时瘪了下去,像是被踩扁的易拉罐。王刚鬆开手,两具无头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加油站安静了。
只有风声,和王刚粗重的喘息声。
十三只食脑鬼全部倒地。有的脑壳碎裂,有的胸口被贯穿,有的脖子被扭断,有的四肢被撕扯下来。黑色的血匯成小溪,在水泥地面上流淌,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腐臭味和血腥气。
王刚靠在加油机上,身体摇摇欲坠。
他的拳头到处是破皮。手臂上被刺了好几口,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不断涌出鲜血。左肩的伤口彻底撕裂,鲜血顺著手臂流到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一样嘶哑。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汗水和黑色的血混在一起,从额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但他笑了。
疲惫但欣慰的笑容,掛在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
他转过头,看向加油机后面。
王晓丽还蹲在那里,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怀里紧紧抱著那只布偶熊。她的大眼睛透过加油机和地面的缝隙看著爸爸,眼神里满是惊恐,但还有光。
“小丽……“王刚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了……爸爸……把怪物都杀了……“
王晓丽从加油机后面探出小脑袋,看著满地的怪物尸体,又看了看浑身是血的爸爸。她的嘴唇颤抖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爸爸……“她小声说,“你流血了……好多血……“
“爸爸没事……“王刚摆摆手,他想走过去抱抱女儿,但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扶著加油机,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太累了。
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每一根神经都在灼烧。基因改造赋予了他超人的力量,但也会加速体力消耗。连续击杀十三只食脑鬼,加上一路的逃亡,他已经到了极限。
他靠在加油机上,慢慢滑坐下来。他需要休息,哪怕只有一分钟。
他的眼睛盯著地面,盯著水泥地上那一滩滩黑色的血跡。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疲惫,无尽的疲惫。
他没有注意远处。
加油站对面。
那里有一座废弃的水塔。水泥塔身裂了几道缝,铁梯锈跡斑斑,塔顶的平台被风蚀得坑坑洼洼。
一个瘦高的身影静静站立在塔顶。
它身高超过1.7米,四肢异常修长,双臂垂下来几乎够到地面,手指像是蜘蛛的腿一样纤细。它的背后伸出数十根钢筋,有的长有的短,像是孔雀的尾羽一样排列著。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般的眼眶,深得看不到底。
它没有眼睛,但头部的皮肤下有某种东西在微微蠕动,像雷达一样捕捉著空气中每一丝震动和体温。
它静静地“看“著加油站里发生的一切。
看著那个魁梧的男人击杀十三只食脑鬼。
看著男人靠在加油机上喘息。
看著加油机后面那个小小的、温暖的、散发著生命气息的身影。
它在等待。
等待男人最疲惫、最放鬆、最没有防备的瞬间。
“嗖——“
王刚听到了。
那是一道破空之声,尖锐得像是死神吹响了口哨。
他本能地抬头——但他的身体已经跟不上反应了。肌肉酸痛,关节僵硬,血液流失过多让他的大脑运转迟缓。他看到了——一道银灰色的光芒从水塔方向呼啸而来,距离不到两百米,速度太快,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王刚侧身闪避——这是他最后的本能反应。
钢筋没有射中他。
它从他身侧掠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然后——
精准地贯穿了王晓丽的腹部。
时间变慢了。
王刚的瞳孔急剧收缩,他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凸出来。他看著那根钢筋——直径两厘米,表面还带著螺纹和锈跡——从王晓丽的正面刺入。
小小的身体被巨大的衝击力击中。
钢筋从她的腹部穿入,从后背穿出,带出一蓬鲜血——鲜红的、温热的、属於人类的鲜血。那不是黑色的,不是食脑鬼的血,是他女儿的血液。
王晓丽的身体向后飞出,像一片被秋风捲起的落叶,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她的双臂还保持著环抱布偶熊的姿势,但那只小熊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翻滚了两下,沾上了黑色的血。
然后——
“砰。“
她的后背撞上了加油机,钢筋的尖端从她后背穿出之后,继续向后飞行,深深地刺入了加油机。铁皮刺穿的声音——“咔嚓“——尖锐又刺耳。
王晓丽的身体被钉在钢筋上。
她的双脚离地约三十厘米,小小的身体在半空中微微晃动。钢筋从她的腹部穿入,从后背穿出,將她整个人像一幅画一样钉在那里。
钢筋的尾部还在嗡嗡颤抖——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发出低沉的颤音。
王晓丽的眼睛还睁著。
她看著爸爸。
那双大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孩子气的困惑。她不明白,为什么爸爸杀了那么多怪物,还是保护不了她。她的小嘴动了动——
“爸……爸……“
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的小脑袋垂了下来。
布偶熊躺在地上,一只棉花做的眼睛对著天空,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丽——丽——!!!!!!“
惨叫声响彻整个加油站。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那是受伤的野兽,是失去幼崽的雄狮,是一个父亲灵魂被生生撕裂时的哀嚎。那声音悽厉得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尖锐得刺破了空气,在整个加油站的上空迴荡,传向远方。
王刚扑了过去。
他跪在地上,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伸手去抱女儿——但钢筋贯穿了她的身体。他想用手去拔钢筋,又不敢,怕伤害到女儿,他的手在那里慌乱地动来动去。
“小丽……小丽……“
他的声音变了调,像是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迷失方向的旅人。他跪在地上,双手捧著女儿的脸——那张小脸还保持著最后的表情,嘴唇微张,眼睛半睁著,瞳孔已经扩散。
嘴角有一丝血跡,顺著下巴缓缓滴落,落在王刚的手背上——温热的,还在流动。
“你醒醒……你看看爸爸……你看看爸爸啊……“
王晓丽的眼睛半睁著,瞳孔已经失去了光泽,变成两个浑浊的灰色圆点。她的脸还保持著那种困惑的表情。
王刚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滚落,滴在女儿的脸上,与她的血混在一起,顺著她的脸颊滑下,滴落在地上。
他就这样跪著,茫然地看著女儿的身体,时间仿佛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