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2/2)
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王刚带著王晓丽在县城边缘的废墟中躲藏了三天。
他们找到了一个半塌的地下室,墙壁虽然裂了,但天花板还没塌。
王晓丽很虚弱。她的嘴唇乾裂,脸色苍白,走路有些摇晃。但她不再哭了。她紧紧跟在爸爸身后,爸爸走多快,她就走多快。爸爸停下来,她就停下来。
王刚每天出去找食物,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他不再走大路,只走废墟中的缝隙和暗道。找到什么就拿什么,半块饼乾、一袋方便麵、一瓶矿泉水—都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带回来。
他用废墟中的木板和布料给女儿搭了一张小床。每天晚上,他抱著女儿,轻声给她讲故事——关於公园、游乐场、冰淇淋。他讲以前的故事,讲他们一家人去海边的那个夏天,讲王晓丽在沙滩上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
“爸爸。“第三天晚上,王晓丽突然问。
“嗯?“
“我们会死吗?“
王刚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握紧女儿的手,握得那么紧,像要把自己的力量灌注进去。
“不会。“他说,声音低而坚定,“爸爸保护你。“
第3天夜里。
王刚抱著王晓丽在二楼休息。这是一个废弃的快捷酒店,房间很小,但窗户朝向一条小巷,不容易被发现。他把床垫推到角落,让王晓丽靠在上面。
突然——
“嗖——“
一道黑影从窗外呼啸而入!
“鐺——!!!“
王刚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根钢筋——足有拇指粗,一米多长——深深地钉入了对面的墙壁!钢筋的尾部距离王刚的头只有不到十厘米!它在墙上嗡嗡颤抖,发出一种金属特有的高频震颤声,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余音不绝。
如果偏一点点——只偏一点点——
王刚没有时间后怕。他猛扑向女儿,用身体將她整个护在身下。
“晓丽!“
钢筋还在颤抖。嗡嗡嗡。
王刚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
对面楼的屋檐下,站著一个人影。
他的呼吸瞬间凝固。
那东西约一米七高,身材精瘦,但肌肉像钢丝一样缠绕在骨架上。最诡异的是它的双臂——异常修长,垂下来几乎够到地面,像猿猴一样,手指又细又长。
它的背后——
数十根钢筋从肩胛骨处伸出来,像刺蝟的刺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有的长,有的短,有的直,有的弯。每一根钢筋都深深嵌入它的身体里,和皮肤融为一体,钢筋的表面满是铁锈和乾涸的血跡。
它的面部相对完整——还有鼻子,还有嘴,下巴的轮廓甚至能看出曾经是个普通人。但眼睛消失了。
两个眼眶变成了两个黑洞。
没有眼珠,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但你感觉得到——它在“看“。它在看著你。它头部的皮肤下有某种东西在微微蠕动,像雷达一样捕捉著空气中每一丝震动和体温。
它站在屋檐下,右手从背后拔下一根钢筋,握在手里。钢筋上有新鲜的血跡。
王刚的脊背一阵冰凉。
他们被盯上了。
它不靠近。保持在八十到一百米的距离,在屋顶间跳跃,在阴影中潜行。你看不到它,但你感觉得到它。那股冰冷的杀意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你的脖子上,隨时会收紧。
然后——钢筋来了。
第4天。王刚带著女儿转移到第一个新藏身处——一个半塌的地下室。门板还算完整,他从里面用一根铁管顶住。凌晨三点,黑暗中传来“嗖“的一声,一根钢筋穿透了门板,像穿透一层纸!钢筋从他耳边飞过,钉入后墙,尾部的震颤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
第5天。废弃工厂的仓库。王刚带著女儿藏在成堆的废铁后面。下午,一根钢筋从破碎的窗户射入,擦著他的头皮飞过,在墙上擦出一道火花!他感到头顶一热——血顺著额头流下来。
第10天。废弃居民楼的顶层阁楼。王刚坐在墙角,大腿的伤口还在流血,肩膀的划伤火辣辣地疼,耳朵上的擦伤结了痂又被汗水泡开。他的身上没有一处好皮。
但他检查了女儿三遍——从头顶到脚底。没有伤。一根头髮都没少。
王晓丽蜷缩在他怀里,小脸苍白得像纸,嘴唇乾裂渗血。她太虚弱了。她的眼睛半睁著,目光涣散。
王刚看著窗外。天亮了,但阴云密布,看不到太阳。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能再躲了。
躲藏就是等死。这怪物在玩弄他们,像猫玩弄老鼠。每换一个地方,钢筋就会追来——它不是在攻击,它在享受追杀的过程。它在等他们崩溃。
王刚轻轻放下女儿,走到窗边,看向对面楼顶。
一个瘦长的黑影站在边缘,背后的钢筋在灰暗的天光下像刺蝟的刺。它没有眼睛,但王刚知道——它在看著他。
“走。“他低声说,“离开这里。“
王刚前两天看见一辆旧皮卡,钥匙还插在上面,油箱里还有半箱油,就在不远处的路边。他深吸一口气,抱住女儿,开始奔跑。钢筋总是擦著他的身边经过。
他把王晓丽抱上副驾驶座,用安全带把她固定好。女儿的重量轻得让他心疼——八岁的孩子,瘦得像一把骨头。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轰——“
引擎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像一声惊雷。
王刚把油门踩到底。
皮卡咆哮著衝出去,轮胎在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后视镜里,一个瘦长的身影从楼顶跃下,在建筑物间穿梭,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
“嗖——!“
一根钢筋从后方射来,贯穿了皮卡的后备箱!金属撕裂的声音刺耳至极!
“嗖——!“
第二根钢筋贯穿后车窗,玻璃碎片飞溅!王刚下意识地侧身护住女儿,碎玻璃在他背上划出一道道血口。
他咬紧牙关,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油门踩到底,转速表的指针疯狂右摆。
肩膀的伤口鲜血直流,握著方向盘的手臂因为失血而开始发抖。但他没有鬆手。
他回头看了一眼女儿。
王晓丽的眼睛睁著,看著他。那双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信任。
“別怕。“他说。
然后转过头,死死盯著前方的路。
后视镜里,钢筋鬼站在一栋六层楼的楼顶,举起了一根钢筋。它的黑洞眼眶对著皮卡的背影,修长的手臂向后扬起,像一张拉满的弓。
“嗖——!“
钢筋钉在车尾的路面上,溅起一串火星。
皮卡衝出了县城边缘。
王刚的手在方向盘上颤抖,鲜血顺著方向盘往下流。但他没有鬆手。
王晓丽在副驾驶座上,头靠在窗边,眼睛慢慢闭上。
她还活著。
王刚看著前方——县城外的公路延伸向远方,路两旁是枯死的农田和废弃的村庄。
他不知道前面还有什么。那怪物会不会追出来。还有多少怪物在等著他们。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还活著。
女儿还活著。
皮卡在空旷的公路上疾驰,身后,县城的轮廓越来越远。
钢筋鬼站在县城边缘的最后一栋楼上,背后的钢筋在风中微微颤抖。它没有追出来。
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目送著那辆车消失在公路的尽头。
然后,它转身,消失在了废墟的阴影中。
等待下一个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