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2)
第八章:黑暗的声音
储藏室里只有电脑风扇在转的嗡嗡声。
屏幕泛著幽幽的绿光,两个夜视画面框並排掛著——左边是大门外的水泥路,右边是大坝那面混凝土墙。绿光把三个人的脸照得发青,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
李嵐坐在椅子上,盯著屏幕。她的班从傍晚六点开始,到现在已经快六个小时。
“嵐嵐,你去睡吧。”我说,“到点了。”
“再等会儿。”她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外面那群蠢货还没散乾净。哎!生子,你怎么还不休息?”
张生缩在墙角地铺上,翻了个身:“嫂子,你这话说的,我倒是想睡,那爪子刮钢板的声音跟挠我天灵盖似的,怎么睡?”
“睡不著就过来值班。”李嵐说完,就准备去休息。
张生一骨碌爬起来,凑到屏幕边:“得嘞,我陪哥去盯著。”
大门外那群食脑鬼又在挠钢板。那声音尖得像指甲刮过锅底,顺著耳道往脑仁里钻。烦人,但没威胁。它们进不来,大门里层被钢板焊死了,还顶著几根钢筋。
大门画面里,晃荡的灰白身影確实少了几个。监控画面里,食脑鬼的眼睛反射出白点,像一群漂浮的萤火虫,慢慢散进黑暗里。
张生突然指著监控“墙上……有东西。”
我立马看向他手指指向屏幕的那个地方。李嵐也一骨碌从被窝李嵐爬起来,凑了过来。大坝摄像头对著那面垂直的混凝土墙,灰绿色的夜视画面中,一道更灰绿的轮廓贴在墙面上,正在往上移动。
它爬得很快。四肢张开,像壁虎一样吸在垂直墙面上,每一步都稳稳噹噹。爪子划过水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沉闷又刺耳。
“操……这是什么东西……”张生的声音很轻。
那东西越爬越高,一路顺著大坝墙面往上攀。灰绿色的身体几乎与墙体融为一体,只能靠著移动的轮廓辨认。它爬到了摄像头斜上方——距离镜头大概半米远的位置,忽然停住了。
然后它低下头,把脸凑了过来。
屏幕里,一张脸占据了三分之二画面。
它还保留著人类的头颅轮廓,但头皮上密密麻麻挤满了眼睛。大的像桌球,凸出在皮肉表面,布满暗红色血丝;小的像黄豆,嵌在皮肤褶皱里,半遮半掩。所有眼睛都在独立转动——有的往上翻,有的往左瞟,有的直勾勾地盯著镜头。
几十只眼睛在绿色夜视画面里晃动,每一只都反射著摄像头的红外光,像一堆发亮的绿色珠子,在黑暗中乱转。有的瞳孔缩成细线,像毒蛇;有的放大成黑洞,深得像能把人吸进去;还有的在眼眶里高速颤动,频率快得不像是生物该有的。
最中间那只眼睛最大,几乎有桌球大小,正正对著镜头。瞳孔里倒映著两点红光,仿佛隔著屏幕在跟我对视。那只眼周围的皮肉还在微微抽搐,像有无数条虫子在皮肤底下拱动。
李嵐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张生的脸绿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颤:“它那眼睛……”
我嗓子发乾,“它是在观察。”
我伸手把大坝画面最小化。但那张脸的图像已经烙在脑子里了——几十只眼睛在绿色画面中乱转,像某种诅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咽了口唾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咔吧轻响。
“关掉。”李嵐说,声音有点紧。
“不能关。”我强迫自己盯著屏幕,“得知道它去哪儿。”
壁虎人——我心里已经给它起了这个名字——从摄像头上方爬了过去,消失在大坝顶端。墙面上留下几道深深的爪痕,嵌在混凝土里,边缘泛著暗色的痕跡。
储藏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风扇声。三个人都没说话,各自消化著刚才的画面。后背的冷汗把衣服浸透了,凉颼颼地贴在皮肤上。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我打破沉默,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沙哑:“它能爬墙。大坝虽然高,但不一定安全。”
张生李嵐没接话,重新坐正了,盯著屏幕,肩膀绷得像块铁板。
李嵐忽然说,“你们看著,我有点噁心。”说完还轻轻地盘了一声。
“大嫂,你有了?”张生挤眉弄眼的说道。
李嵐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拍在张生头上,“滚犊子。”
李嵐从椅子上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躺回地铺。她把外套往身上一裹,侧过身,背对著屏幕。
张生坐到椅子上,摸摸头,眼睛还盯著屏幕:“哥,下半夜我陪你盯吧,反正睡不著。”
“行吧。”我坐在主位上,接过滑鼠。张生抱著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瞪著大门画面。
凌晨一点三十五分。
张生忽然压低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哥……大门画面……刚才闪了一下。”
“什么?”我刚刚的打瞌睡,一下子就没有睡意了。
“就……一道黑影,从左边晃到右边,快得跟幻觉似的。我以为是屏幕跳帧。”
我心里一紧,调出录像,往回拖了三十秒,放慢到八分之一倍速。
画面里,一道黑影以慢动作从左边进入。这次我看清了——约一米高,全身漆黑,连夜视画面都几乎捕捉不到轮廓。身体像会吸收光线,只留下一道模糊残影,像有人用黑色顏料在绿色画布上划了一道。
四肢修长,关节反折,像某种野兽的后腿,每一步都跨越极大距离。后背弓起,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只有两个发光点在动——是它的眼睛。黄色的,竖瞳,像猫,但更细长、更亮。在绿色夜视画面中,那两点黄光格外刺眼,像两颗燃烧的火星。
它衝到画面中央,似乎转头朝镜头方向瞥了一眼。
那双黄色竖瞳在画面中一闪而过,中间一条黑线,像两把尖刀。那眼神不是野兽的眼神——是带著智慧、明確的恶意。像一个人在审视猎物,带著嘲弄和残忍。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直接刺到我眼睛里。后脖颈子的汗毛一下子全竖起来了,一股凉意从脊椎骨底部窜上来,一直窜到后脑勺。那一刻,我感觉它不是在看摄像头——它在看我。
然后它以更快的速度消失在黑暗中。
整个过程,正常速度下不到一秒。
“这……什么东西……”张生的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我的胳膊,抓的很紧。
我回头看了一眼李嵐。她躺在地铺上,呼吸平稳,身体放鬆,显然没被吵醒。
“李嵐。”我轻声喊她。
她睁开眼,眉头微皱,带著被吵醒的不耐烦:“怎么了?”
“现在看看,有没有感知到什么异常的东西?”
她沉默了两秒,感知力向外扩散,然后摇头:“没有。外面只有食脑鬼,数量还在减少。没別的东西。”
果然。那怪物速度太快,一下子就消失了,这样也挺好,这样没有发现我们就行。“监控拍到了个东西。”我说,“速度极快,一下子就过去了。”
李嵐坐起来,走到屏幕前。我给她回放了一遍。
她盯著那双黄色竖瞳,嘴唇抿成一条线:“我在周围感知不到它”
这怪物好可怕。如果它选择突袭,我们只有在它抵达眼前的那一瞬间才能看到它——而那时,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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