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心做し(1/2)
2015年1月的某一天午后。h.k studio。
论峴洞的冬天总是带著一股潮湿的寒意,但h.k studio顶层的录音棚里却热得像个蒸笼。恆温系统轰隆隆地运转著,试图驱散室外渗入的冷空气,却让室內显得更加闷热。
金贤京坐在主控台前,指尖在光滑的滑鼠滚轮上无意识地滑动。屏幕上,那个日文歌名《心做し》(kokoro nashi)被高亮显示,像一道无法癒合的伤口。
这是她硬碟深处藏了很久的一首歌。前世的记忆里,这首歌曾经让无数人在深夜里哭湿枕头。旋律並不复杂,甚至有些单调,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与虚无,是任何高超的演唱技巧都偽装不出来的。
她一直觉得,这歌不该隨便给人唱。直到金在中出现,让她觉得,就是他们。只有经歷过从云端跌落泥潭,被千万人唾弃又重新爬起来的人,才能唱出那种“心已死”的破碎感。
“叮。”
门铃响了。
田小娟从外间跑过去开门。
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脚步声。
金在中走在最前面,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峻模样,只是今天穿了一件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羊绒大衣。朴有天跟在后面,脸上掛著招牌式的明朗笑容,但眼底有著掩饰不住的倦意。最后是金俊秀,他一进门就扯了扯领口,像是要把勒人的领带扯掉。
“贤京啊,新年好啊。”金在中脱下大衣,隨手掛在衣架上,语气熟络得像回了自家书房。
金贤京头也没回,敲了敲麦克风,“別废话,嗓子都活动开了吗?”
“哥几个为了你这首《心做し》,这几天连冰美式都戒了。”朴有天笑著走进来,好奇地打量著这个不算太大的工作室,目光落在那面贴满吸音棉的墙上。
“確实,这歌太绝了,第一遍我就听哭了。”金在中说道。
金贤京转过身,看著他们三个。
“別紧张,这首歌不是《ocean》那种高音轰炸。对情绪的要求远大於嗓子。”
金俊秀皱了皱眉,忽然指著屏幕问道:“对了,贤京啊,这歌名……《心做し》,翻译过来就是『心理作用』吗?这名字听起来怪怪的。”
金贤京的手顿了一下。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眼前的三个男人,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时空。
“不是心理作用。”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录音棚里显得有些飘忽,“这个词在日语里,是把『心』当作一个物品去『製作』。意思是,我的心早就坏掉了,或者早就空了,现在站在这里唱歌的这个『我』,只不过是用剩下的零件拼凑起来的残次品罢了。”
录音室里安静了几秒。
金在中猛地抬头看向她,眼神锐利如刀。
“我在sm的时候写过很多歌。”金贤京收回目光,语气恢復了平日的冷淡,“这首本来想自己唱的。但后来我发现,我的声音怎么都不太合適,唱不出那种『心如死灰』的感觉。我唱出来的东西,听眾会觉得『啊,她在演戏』,而不是『啊,她在哭』。”
她站起身,递给他们三份列印好的歌词。
“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是真的死过一次的人。所以这歌给你们唱,刚好。”
金俊秀看著歌词纸上那句“あなたの心になど届かないでしょう(无法传达给你了吧)”,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行了,別在那儿煽情了。”金贤京拍了拍手,“开工。俊秀你先来,有天的part在第二段,在中你最后进。”
……
录音开始了。
金贤京像个严苛的指挥家,手里拿著铅笔,在乐谱上飞快地做著標记。
“俊秀,第二段副歌,『酷いよ酷いよ』那里,气声再多一些,不用唱的太实了,你假装是在跟自己说话,不是在唱歌。”
金俊秀点了点头,闭上眼,再次戴上耳机。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的沙哑。
“有天,你进来的时候,咬字再重一点。”金贤京盯著波形,“要有那种不甘心的劲儿。想像一下,你站在悬崖边上,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但你知道那根稻草也是假的。”
朴有天深吸一口气,对著麦克风低吼出来。那种压抑的愤怒,正是金贤京想要的。
轮到金在中时,主控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金贤京按下了静音键,亲自走进录音间。
“在中前辈,”她看著他的眼睛,“这首歌里最高的那个音,那个『さようなら』(再见),別用你的头声去顶。用你的本嗓,哪怕破音也没关係。我要的是那种……心被撕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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