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来自地狱的侦探(1)(2/2)
李鹤感觉迄今为止自己构建起来的观念正在一点点地崩塌。原本以为有人自称侦探就已经是件奇特的事了,没想到那人自称的是“名侦探”。这就像是有人对你说自己是名魔法师,还是大魔法师一样荒唐。
这算什么?他是在逗自己玩吗?但看他脸上的神情却又看不出有任何恶作剧得逞的欣喜。只剩下平静。
李鹤突然想到了一个在2010年代的中国已经不怎么使用的词:中二病。这词本是用来形容那些在中学幻想自己无所不能、熠熠生辉的学生。但李鹤认为,用中二病形容眼前这人毫不为过。
不过既然他自称是名侦探,那么在我杀死他並告诉他所有的推理都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上时,他脸上的绝望会更美味吧。李鹤这样想到。
“好吧,名侦探。所以扑克牌是怎么和连环杀人案联繫起来的?”李鹤决定顺著江羽业的话说下去。
“很简单,这样的扑克牌又出现在了后面三位死者的手上。但这件事並没有对外公布,只有警方以及和他们有联繫的人知道。当然了,还有一个人也知道。”说著,江羽业用手指向了李鹤,“就是你,这几起案件的凶手。”
又错了。李鹤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他其实並不在意什么推理,但他需要时间来恢復自己的伤口。既然这人这么喜欢推理,那就正好以这个为藉口拖延时间。
“好吧,好吧。就是我留下了纸牌。那么我留下纸牌的目的你们明白了吗?”
江羽业將食指竖在自己嘴前,示意李鹤安静些。“別急,慢慢来。我还没说第二起案件。等我分析完所有的案件情况,真相自然也就明了。”
李鹤没有说话,而是盯著江羽业,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二起案件发生在距离第一起案件发生地大约25公里外。死者同样是因为心臟衰竭而死。但和之前不同,案发地点是在一处偏僻的小巷。也正因如此,尸体是在第二天上午才被环卫工人发现。当警察赶到现场时,发现死者手中握著一张方块2。因为这张牌的存在,警方將这起案件和第一起併案调查。当然了,他们没发现任何问题。毕竟两名死者除了都因心臟衰竭而死和手中的扑克牌外,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那是自然。李鹤在心中想到。我是在路上隨机找人来吃掉他们的灵魂,当然不会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但既然连我都不知道我之后会杀了谁,这个江羽业是怎么发现我的存在的?
还没等李鹤思考明白,江羽业就竖起三根手指,说道:“然后是第三起案件。这次发生在之前两起案件连线的中央。虽然不是直线的中心,但你可以简单这么理解。啊,我忘了,你就是凶手,我或许没必要和你说这么细吧?”
“或许现场有些连我都不知道的信息呢。你还是说得详细些吧。”现在最重要的是拖延时间。只要再有十五分钟左右,我的身体就能恢復如常。到时候,唯一一个活著站在这里的人就是我了。
江羽业略带不满地撇了撇嘴,“好吧。那么回到这起案件上。死者是在一间旅馆里被发现的,死因自然也是心臟衰竭。而这次,死者手中的牌是红桃3。”
李鹤想了起来。他在杀死第三个人之前,曾和她有过短暂的贪恋。那么按理来说,现场会留下自己的痕跡。但为什么这人没有提到这点?
一个想法在李鹤脑中应运而生。跟在自己身后那人不仅放了张扑克牌,还替自己打扫了犯罪现场。只不过问题是,那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不想自己被警察发现,还是说……
“我说,你是有什么疑问吗?”
对方的话打断了李鹤的思考。他有些不悦地说:“没有。你继续说吧。”
“其实,在现场除了这张牌,还有一个別的东西被发现了。那就是死者隨身携带的心臟病药丸。这个发现让警方异常兴奋,他们又重新调查了之前的证物,发现前面两名死者的遗物中都有这种药物。这一线索又將三起案件的死者串联了起来。”
如果现在这间废弃的中餐馆里有一盏灯,那么江羽业一定能看到李鹤听完这话后脸上吃惊的表情。
这是怎么回事?李鹤有些茫然。身为妖鬼,他能看见一个人灵魂的状態。如果一个人患有疾病,那么这会反映在他的灵魂上,他的灵魂就会变得虚弱。简而言之,就会变得难吃。
自己当然不会选择这样的人作为下手的目標。也就是说,他们在死前都是非常健康的状態。那么,这些死者又为什么会持有心臟病药呢?只有一种合理的解释,跟在自己身后那人不仅留下了扑克牌,还留下了同一种药物。
问题在於,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李鹤完全弄不明白。所以他试著向江羽业提问,看能不能得到些关於隱藏在自己身后那人的线索。
“这又能证明什么?”
“当然是证明了这三人之间有了联繫,犯人並不是隨机选择的目標啊。”江羽业挠了挠头,像是没明白为什么李鹤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但我猜那三人並没有任何心臟病史吧。”
江羽业瞪大了眼睛,然后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你说对了。所以警方一开始都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持有这样的药物。不过在我逼问一个心臟科医生一个下午后,他终於承认如果大量误服了心臟类的药物,会有引起心臟衰竭的可能性。”
那是因为他不想再被你缠著才隨便说的话吧。李鹤很想这样吐槽。但现在的情况是对方掌握了主动权,所以李鹤还是斟酌了下措辞,说道:“这又能说明什么?”
“这就揭露了凶手的行凶方式啊。凶手让死者服下了大量的心臟病药——虽说我现在还不知道他是怎么在不强迫死者的情况下让死者服下的——但总之,凶手就是用这种方式杀死了三个人。虽然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凶手为什么会留下药物在死者的遗物中。”
李鹤有些无语。儘管自己知道江羽业一个人类不可能知道案件的真相,但李鹤还是没想到他会是像这样胡乱地推理。看著眼前沉浸在自己的侦探世界的江羽业,李鹤不禁有些烦躁。算了,不和他玩过家家的游戏了。只要再等最多八分钟,活著走出这里的人就是自己。到时候自己再慢慢地去思考怎么解决那个留下扑克牌的人。
“不过在知道了凶手的行凶方式后,一切都变得简单了。只需要去调查有没有人在近期购买过多瓶心臟病药,那么就能缩小凶手的范围。”江羽业说著,用没有握著刀的那只手指向了李鹤。“李先生,很遗憾你就在其中。”
李鹤微微皱起了眉,情况有些不对。现在和他开打还有些太早。儘管胃部的血液已经止住了,不过自己的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復。虽然自己是高贵的鬼,在力量上不会弱於对方。但刚才自己是被他偷袭后刺中了胃,所以並没有获得足够的信息去判断江羽业的实力。总之,现在和他战斗的话自己也极有可能会再次受伤。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藏在暗处那人出面……
“难道仅凭我购买了心臟病的药物就能判断我是凶手吗?要知道我可是一名医生欸。医生买药不是合情合理的事吗?“一番权衡后,李鹤决定再拖延下时间。儘管自己並不记得自己有过购买药物的事,但顺著他说总归没错。
“没错,是很合理。但你並不是心臟科的医生,並且你和第一位死者是朋友。这你又该如何解释呢?”
“拜託,我的朋友离世我也很痛苦的好吧。你怎么能因为这个就隨意地定罪呢?”
江羽业抬起头,微微嘆息。“到了这一步你还要抵赖吗?那好,我们现在来看看第四起案件。这次的案发地点在死者位於市中心的家里。死因同样是心臟衰竭。而这次,死者手中的纸牌是黑桃4。並且这次死者手里不仅有扑克牌,还握著心臟病药物的瓶子。”
“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係?”儘管知道这次杀人是自己的失误,但李鹤还是硬著头皮问道。
“这次的死者是你的前女友。关於这点,你应该知道吧。”
该死!李鹤在心里骂道。如果不是她从第一个死者那里发现了些什么,然后找到自己,那么她就不会死。自己没想过要杀了她。虽然他和李鹤並不是同一个人,但还是保留著一部分的感情。所以,在杀死她时,李鹤心里也有些痛苦。
为什么一定要来找自己?为什么一定要逼问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劝自己自首!李鹤將所有的过错归咎於前女友身上。
“所以,你就通过这几点锁定我了?”
“当然。在確定了凶手是你后,我通过走访调查知道了你的据点就在这个废弃的中餐馆。於是我便来到这里,本想劝你自首,但你拼命抵抗。万般无奈下,我杀了你。”江羽业点点头,李鹤可以看到他握著匕首的那只手臂上的肌肉已经有些暴起。
看来自己能拖延的时间已经到极限了。那好,就让我们用实力来说话吧。李鹤握住了刺在自己腹部的剑的剑柄,准备隨时將剑拔出,和江羽业一战。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血液正在沸腾。这是生物对於证明自己比对手更强的兴奋,是对一雪前耻的渴望。
来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地看到你被我踩在脚下,你引以为傲的推理被我贬得一文不值的样子了。李鹤舔了舔嘴,轻微地喘著气。紧张和兴奋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得不到释放。
但江羽业並没有出手,而是静静地看著李鹤,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发呆。突然,他低下了头。
好机会!李鹤嘆道。他在手上施加了力,准备將剑拔出,刺向对方。
“上面说的那些,是我准备向警察解释的推理。”不知何时,江羽业已经抬起了头,笑著对李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