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线希望(1/2)
阿四走后,破庙又安静下来。
方寒把告示叠好,压在枕头下面。
小棠已经睡著了,呼吸平稳,小胸脯一起一伏。
她的手里还攥著几根乾草茎——那是刚才听故事时编的东西,还没编成形,歪歪扭扭地缠在一起。
方寒轻轻把她手里的草茎抽出来,搁在床头上。草茎上沾著她掌心的汗,潮潮的。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庙门口。夜风从破门缝里灌进来,凉得发硬。
他把门掩了掩,又走回来,在火堆边坐下。火堆只剩暗红色的余烬,他把烧火棍伸进去拨了拨,几点火星溅起来,闪了一下就灭了。
六十岁。
他今年六十岁。骨龄超了十年。十年——十年前他还在护鏢,还能握剑,还能在暴雨夜里和劫匪拼命。
那时候他五十岁。如果升仙大会在十年前,他不用求任何人,直接去报名就是。但现在他六十了。
十年,足够把一个能打能扛的鏢师变成跪在雨里挨鞭子的老杂役。
他把手摊开,在余烬微弱的红光里看著自己的掌心。粗糙,乾裂,指节粗大如老树根。手背上那几块老年的黑斑,像在手背上洒了几粒黑芝麻。
他开始算自己能不能参加升仙大会,从中取得续脉丹。
这是他在鏢局里养成的习惯——走鏢之前,先把路上的风险算清楚。哪段路有劫匪,哪段路有妖兽,哪段路有黑店。算清楚了,才有对策。
现在他把这个习惯用在了是否参加升仙大会上。
在体力上。他今年六十,膝盖在矿洞里被寒气浸了二十年,一到阴天就疼。肩胛的旧伤是护鏢时被妖兽撕掉一块肉留下的,阴雨天会发紧。
背上的鞭伤是前几天新添的,结的痂被粗布衣磨破了,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要和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打擂台——拼爆发,他拼不过。但擂台不是比谁力气大,是比谁先倒下。
矿洞里教会他一件事:力量不是爆发,是持续。
每天挥镐八千次,从满手血泡到老茧如铁。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熬。
三个月的准备,够他把筋骨磨开。
在剑法上。他的剑在房樑上躺了五年,已锈跡斑斑。但他刚才讲给孙女听的那几句话,讲出口之后他才发现——矿洞和鏢局给他的东西,他从来没有忘。
在矿壁上怎么找著力点,在鏢途中怎么看穿对手的破绽,在暴雨里怎么稳住呼吸。
这些东西不是剑法,但它们比任何剑法都更底层。
剑法忘了可以重新练。手生了可以磨。他把目光从房樑上收回来——三个月,够他把生锈的手找回来。
年龄上。骨龄超了十年。这是最硬的一堵墙。他不確定有什么法子能翻过去。
他在矿洞里见过测骨石。拳头大小,暗灰色,贴在手腕上就会发亮。亮一道光是十年,亮六道就是六十岁。
测骨石不认人,不认苦劳,不认你背后有多少故事。它只认骨头。
但他这辈子走过的路没有一条是通的,都是自己踩出来的。
风险回报方面,续脉丹只有一枚,他要拿第一。升仙大会设擂三天,擂台上的对手不止一个。他得一直贏。
这不止需要体力、剑法、过了骨龄关——他还要摸清对手的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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