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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烽火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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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台仍然矗立在那里

我从来不知道谁给谁做了嫁衣

我是一个懵懂的少年啊

却有时候沉浸到莫名的思绪和忧伤

烽火台一直在我的记忆

——《少年·烽火台》

正月十六的晚上,月亮早早就上来了,如水的月光倾泻下来,照得杏树湾一片银白,亮得能看见远处默默矗立的烽火台。伯父来家了,和祖母、父亲说话。后来说今天晚上跳火堆,主要是送瘟神,还要预测一下今年的庄稼怎么样。林之砚和小玲姐便高兴了,马上去草房里抱草,一人抱了三次,都放在墙后面的空地上。伯父让把草均匀地分成十六堆,然后拿出火柴一堆一堆点著。伯父带头从火堆上跨过去了,他还念念有词:“……大火燎了,无病无灾了,风调雨顺了……”孩子们都跟在后面来回往返地跳。大人们跳过一次就不跳了,孩子们则一次一次地往来冲,苏晚禾和苏晚秋也来了,建民和小红也来了。大傢伙跳来跳去,不亦乐乎。火堆的火越烧越旺,熊熊的像野火烧不尽,有燎原之势。苏晚禾跟在林之砚的后面,拉著林之砚的手。林之砚大叫:“快快地跑,不然烧著裤子呢!”

“冲啊——”建民跑过去,一边大喊著。孩子们一个紧跟一个,跑过去,再跑过来。嘻嘻哈哈,有说有笑,好不快活!一直到每一堆火都渐渐熄灭了。伯父便拿一把铁杴扬起火籽到空中,说:“看看,今年的麦子多,还是糜子多?”眾多火籽在空中飞舞,像麦子,也像糜子。

“麦子多,麦子多!”建民看著火籽大声说。

苏晚禾指著火籽说:“我看糜子多!”

小红也跟著喊:“糜子多,糜子多!”

林之砚看了半天,觉得既像麦子也像糜子,就说:“麦子多,糜子也多!”

正在孩子们僵持不下的时候,伯父呵呵呵笑了:“都多,都多,今年又会是一个丰收年!”

已经看不见一个火星了,大人们都进屋了,孩子们还在墙后面爭论不休,到底是麦子多还是糜子多。那亮如白昼的夜晚便多了几分热闹和欢乐!

正月二十二的夜晚也要跳火堆,大人们不参加了,孩子们自行抱著麦草早早就布置好了,一共分成了二十二堆。在林之砚家的墙后一直闹得很迟了才肯回家。当然每次都少不了苏晚禾,结束的时候她问林之砚:“赞赞哥,明天晚上跳不跳?”

林之砚说:“听伯父说不跳了,再跳就到明年了!”

一听此言,苏晚禾像泄了气的皮球,灰心丧气地说:“还得一年啊!”好像这一年是多么漫长的岁月!

苏晚秋便带著苏晚禾回家了,一路还有红中为中,明子和孙完虎……

林之砚家的墙后面横亘著一条长长的水渠,石头砌成的,不知从何处来,又延伸到哪里去。水渠上面开口大约三米宽,上下差不多两米深,水渠两岸是高高的堤坝,堤坝上都可以走架子车。水渠里一年当中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乾涸的,只有夏天浇水的时候才淌著哗哗的流水。

夏天暑热难挡的时候,林之砚们一群小孩子就常常脱光光的钻到水里游泳,孩子们叫做打澡儿,其实也不会游,就是钻到水里玩耍。这时候女孩子们是不来的。

有一次水渠的堤坝上,不知从哪里上来了一只狼,和狗一样的,又不太一样。孩子们认为是狗,林之砚的奶奶却说那是一只狼,而且让孩子们赶快藏到屋里去,生怕被狼袭击。小苏晚禾嚇得不轻,藏在林之砚的身后不敢出来。最终那是一只狼还是一条狗,始终无从考证了,反正是一个让人恐惧的存在,后来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水渠之后就是林之砚家墙后茂密的树林,沙枣树,白杨树,柳树榆树都有。孩子们从深沟里玩耍之后,林之砚常常一个人站在水渠坝堤上遥望北方,一座土山上面有一个高高的土墩,很大,可能有两层房子那么高吧!那土墩高高地佇立著,好像一层歷史。林之砚看得久了,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似乎是忧伤,又似乎某种无以言说的情绪,总之是让他有了思考的一种。

后来听哥哥们说那是烽火台,古代打仗用的,说是如果北方的敌人,比如匈奴人来犯,守望的士兵就赶快上烽火台点燃大火,浓烟滚滚,传递敌人到来的信號。守备的军队就马上做好战斗的准备。同时烽火台是建在长城之上的,高高的城墙用来阻挡敌人的进攻。

林之砚想:原来他家住的前面的老庄子,也是高高的土墙,也有两层房子那么高,房顶上面也修个小房子,听说也是用来放哨的,如果有贼人来犯,也是赶紧传递信號,做好保家战斗的准备……怪不知道那墙那么高啊!这些古时候的事,听起来感觉整天都很危险似的!

苏晚禾有时候找不到林之砚,找来找去,却发现他一个人站在乾涸的水渠边瞭望远处的烽火台。她便跑过去。林之砚指著烽火台说:“燕燕,你看那个烽火台!”苏晚禾顺著林之砚的手,看见了那静静地矗立著的烽火台,不言不语!也同样陷入了某种沉思,或者某种遐想!

苏晚禾拉了拉林之砚的衣角,说:“赞赞哥,你说那个烽火台后面是什么?”

林之砚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也没有去过,听说烽火台是古代打仗用的。还有很长很长的长城,就是土城墙,修得高高的,敌人轻易翻不过来。”

长城,高高的土城墙,敌人,……这些词汇在孩子们的脑子里留下了无尽的遐想……

很多时候,苏晚禾便陪著林之砚在乾涸的水渠堤坝上静静地瞭望那远远的烽火台!他们知道那后面肯定有一个谜一样的世界,不知到何时他们才能揭开那个阴影一样的迷?就像杏树湾的所有神奇,他们都去一个个地解开。这样的时刻,林之砚就像一个少年沉思者,一脸的严肃!苏晚禾也就默默地陪著他。苏晚禾心里想:林之砚的脑海里肯定有一个更大的世界,或者更大的一种思想!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迫切,一种思索……

林之砚望著烽火台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像根扎进天际的针。土黄色的台身被余暉镀上金边,裂缝里嵌著的什么在光里闪,像谁遗落的铜钉。他总觉得那烽火台在诉说著什么,风掠过台顶的豁口,肯定会呜呜咽咽的响,像一个老兵在嘆息岁月的轮迴。

“古时候的人站在这里,是不是也看同样的太阳?”他忽然问身边的苏晚禾。她正揪著坝上的狗尾巴草,种子粘在指尖,像撒了把碎星。“也许吧,”她把草茎递给他,“他们会不会想,好多好多年后,有个叫林之砚的人也在看他们看过的烽火台?”

林之砚捏著草茎转,转得指尖发疼。他想起哥哥说的匈奴人,想像他们的马蹄踏过黄土,扬起的尘雾遮了烽火;又想起守台的士兵,抱著长枪大刀在寒夜里跺脚,眼睛盯著北方,像盯著宿命。那些人早成了土里的灰,只留下一堆白骨,可烽火台还默默地矗立著,把他们现在的日子酿成了风里的谜。

水渠里的水响了,哗哗的,像在数台身上的年轮。他忽然怕起来——怕自己也会变成这样,被时光磨成个缄默不语的影子,而只有风知道他来过。苏晚禾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拽了拽他的袖子:“等麦子黄了,咱去烽火台底下看看吧?”

他抬头,烽火台的金边淡了,融进渐暗的天。“好,”他说,声音轻得像草叶摩擦,“去看看它藏了多少鲜为人知的故事。”风又吹过,这次听著像谁在笑,台顶的豁口吞了最后一缕光,把两个孩子的影子,也收进了那片沉默的暗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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