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捉迷藏(2/2)
为中突然拍大腿:“对了,明天去掏鸟窝不?村西头的老槐树上有个大的!”
明子立刻响应:“我去!我带弹弓!”小玲拉著大乔的胳膊:“我不敢爬树,你们得给我留个鸟蛋。”
苏晚禾看向林之砚:“赞赞哥,你去吗?”
林之砚想起父亲说要他每晚温书,有些犹豫。孙完虎推他一把:“去唄,就玩一会儿,我帮你望风,你爹要是来了我就咳嗽三声。”
正说著,饲养院的门被推开,老周叔牵著黄牛进来,看见这群孩子笑骂:“小兔崽子们,別把麦秸垛弄散了,不然明天让你们爹来赔!”孩子们嘻嘻哈哈应著,各自往家走。
林之砚和苏晚禾走在最后,皎洁的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苏晚禾突然说:“赞赞哥,你教我写『故乡』两个字唄?我总写不好『故』字的反文旁。”
“明天我把练习本带给你,”林之砚说,“其实反文旁就像人抬手走路,你看——”他捡起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个“故”,“先写横,再写撇,然后是那个捺,要像小旗子一样飘起来。”
苏晚禾跟著在地上画,树枝尖在泥土上划出细碎的声响。远处传来红中的叫喊声,大概是又在跟明子打闹。林之砚看著她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就算去了青云镇,这里的日子也还是热热闹闹的,像这月光一样,亮如白昼,总能照到心里去。
后来,孩子们长大了,却再也没有见过如此明亮的月光。后来的月光总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道不明,就像那失去的快乐时光!
第二天放学后,林之砚刚走到杏树湾路口,就看见苏晚禾背著书包等在老槐树下,手里还攥著个纸包。“赞赞哥!”她跑过来,把纸包递给他,“我妈蒸的油饼子卷糕,给你带的。”
纸包里的油饼子糕还带著余温,甜香混著槐树叶的清气。林之砚刚咬了一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林之砚!”回头一看,是红中和为中,两人勾著肩膀,手里拿著弹弓。
“掏鸟窝去不去?”为中晃了晃手里的布袋,“乔家姐妹都在村西头等著呢。”
苏晚禾把书包往林之砚手里一塞:“你先去,我把作业送回家就来。”说著转身往家跑,辫子在身后甩成小尾巴。
林之砚跟著红中往村西头走,路上遇见小玲和明子,明子手里还提著个空篮子,说是要装鸟蛋。孙完虎早就等在老槐树下,见他们来,指著树上喊:“就在第三根枝椏上,我早上看了,有小鸟叫!”
为中自告奋勇爬树,他像只小猴子,手脚並用地往上躥,爬到一半突然喊:“有蛇!”嚇得下面的人都往后退。等了半天,才见他抱著个鸟窝滑下来,手里举著枚蓝绿色的鸟蛋:“哪有蛇,是我骗你们的!”
大家刚围过去看鸟蛋,就见苏晚禾跑来了,身后还跟著乔家三姐妹。大乔一眼看见鸟蛋,伸手就要抢,为中赶紧把鸟蛋塞给林之砚:“快藏起来!別被她抢了!”
林之砚把鸟蛋放进衣兜,刚想说“其实该放回去”,就见苏晚禾指著树上喊:“快看!鸟妈妈飞回来了!”眾人抬头,果然见一只灰喜鹊在枝头盘旋,喳喳地叫,声音里满是著急。
“要不……咱把鸟蛋放回去吧?”苏晚禾小声说,“鸟妈妈该难过了。”
为中有些不情愿,但看著灰喜鹊不停地往窝里撞,也挠了挠头:“行吧,放回去就放回去。”林之砚爬上树,小心翼翼把鸟蛋放回窝里,下来时还被树枝勾住了衣角,苏晚禾赶紧伸手帮他拽开。
往回走的路上,明子突然说:“明天是星期天,我妈说明天要去青云镇,谁跟我去?”红中立刻接话:“我去!我要给我弟买个拨浪鼓。”苏晚禾看著林之砚:“赞赞哥,你去吗?青云镇的市场是不是比马家槽的大?”
林之砚想起父亲说要带他去买字典:“我去,你们要是想去青云镇,我可以跟我爹说,让他捎著你们。”
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为中拍著胸脯:“那我要吃凉粉!多加辣子!”孙完虎在旁边喊:“我要糖画!要画孙悟空的!”
夕阳西下时,大家在岔路口分手。苏晚禾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林之砚喊:“赞赞哥,明天早上在村口等你!”
林之砚笑著挥手:“知道了!”看著她跑远的背影,衣兜里仿佛还留著油饼子糕的甜味。他摸了摸额头,昨天撞在门框上的地方早就不疼了,倒是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回到家,父亲正在煤油灯下看林之砚的作业,看见他进来,抬头问:“今天的生字练了吗?”
“练了,”林之砚从书包里掏出练习本,“苏晚禾说她总写不好『故』字,我明天教她。”
父亲放下红笔,看著他笑:“好啊,互相帮衬著,才能进步。”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摊开的练习本上,那页写满了“故乡”的字,笔画越来越工整,像一群站得笔直的小树苗,在夜色里悄悄生长。
林之砚突然想起苏晚禾背《静夜思》时的样子,原来故乡不用走多远,就藏在伙伴们的笑声里,藏在油饼子糕的甜香里,藏在每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只要心里装著这些热热闹闹的人,走到哪里,都像守著自己的小天地,安稳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