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欲说还休(2/2)
这么多年,他活得浑浑噩噩,甚至不敢让自己做梦。
如今,那些潜藏已久的情绪都在看到米朵的一瞬间爆发。
李符感觉自己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臟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跳得那么快,他甚至无心分辨这到底是虚假还是现实,只想將这个可怜又可爱的女人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诉说自己的后悔和思念。
他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在被搂住的瞬间,米朵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既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蜷在他怀里,像一只被嚇到的猫。
她不確定这个男人是醉是醒。
以前他也偶尔会在醉酒后说几句软话,但第二天醒来,一切如故。
她早已学会了不抱期待。
李符神经质般碎碎念著:“朵儿,我……我对不起你,我,我好想你,这些年我一直都不敢想起那一天……我不敢做梦,怕梦到过去,怕梦到你……”
米朵身上充斥著一股很好闻的皂香——轻柔、绵软,不留痕跡,却又如此独一无二。
犹记得农机厂车间到处都是刺鼻的汽油味,可就算这样,他还是能在米朵踏足的瞬间准確识別出她的气息。
哪怕过去许多年,李符都已经想不起她的容貌了,这股气息却仍旧记忆犹新。
尘封的过去被彻底打开,李符又哭又笑,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湘南是一个四季分明的城市,夏天很热,冬天很冷,春天和秋天则更像时间缝隙里的白驹,总是一闪而过。
米朵瑟缩著倒了杯水递给他,很快又重新钻回被子,惊疑不定道:“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咋老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李符笑:“我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有个傻男人因为年少时懵懂无知,错过了命运一次又一次递来的橄欖枝,最终失去了伴侣、亲朋,余生不敢说从前。”
“喝醉了就喜欢说些乱七八糟的胡话!”米朵情绪不高。
类似的话她早已听过无数遍,今天虽然换了个新花样,但本质还是换汤不换药。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有所触动。
但一次次满怀期待而来,最终又败兴而去后,哪怕再蠢笨的女人也早该醒悟。
顿了顿,她嘆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李符的头髮,柔声道:“你现在要是还清醒,记得天气好的时候把房顶瓦片重新铺一下,顺带买点木炭回来,过几天下雪就该涨价了。”
感受到米朵身上涌现出的复杂情绪,原本还满肚子倾诉欲的李符忽然闭上了嘴。
梦总是模糊不清、支离破碎的,绝对没有这么清晰连贯,分毫毕现。
这个灯光昏黄的小屋子是家里为了给他结婚盖的新房,早在千禧年初地產浪潮的时候就已经被推倒,一觉醒来能再次回到这里,难不成心心念念的后悔药见效了?
为了印证內心的想法,李符的眼神在房间里游离,很快,他看见了掛在门口的那本撕页日历。
——1988年12月3日,星期六。
日历被撕掉部分的裂痕清晰可见,窗边冷风一吹,房门连带著日历本同时晃动,一切都是如此真实。
这会儿李符已经能確定,自己是重生了,回到了风华正茂的二十一岁!
如果没记错的话,月底就会有一场持续半个月的雪灾。
村里倒是还好,家门口就种了抗寒的大白菜和胡萝卜,过年也有囤肉囤菜的习惯。
除了出门不方便,需要更多烧火用的木炭之外,不至於饿肚子。
县里就不行了,积雪覆盖了公路,卡车没办法通行,导致各类物资紧缺,特別是大白菜,平时两三分钱一斤都没人要的东西,雪灾期间能涨到一毛。
之所以能记那么清楚,是因为李符当时没买够炭,只能和米朵一起裹在被子里抱团取暖。
取著取著,米朵就怀孕了。
只能说悲剧发生都是有跡可循的,如果这个冬天买够了炭,米朵或许就不会怀孕,如果米朵不怀孕,也就不会摔倒流產死於大出血。
“老天待我不薄,给了一个从头再来的机会,这一世我必然不可能重蹈覆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