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苏红梅的担忧(1/2)
苏红梅放下电话,在南京西路写字楼十四层的落地窗前站了两分钟。
窗外是上海九月的天际线,陆家嘴三件套在夕阳里泛著金属色的光。
她手里捏著那支没点的细支烟,转了两圈,又塞回了烟盒。
戒了三个月了,不能因为陈峰这小子破功。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把刚才发给陈峰的那套工艺单在电脑上重新打开,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菸灰色双面羊毛大衣。
秋冬主推款。面料是义大利进口羊毛呢,一米布光成本就一千二。
版型是她花十二万从义大利请的独立版师打的,驳领的归拔弧度精確到毫米级,前片和后片的拼接必须手工对格,缝份控制在零点三公分以內。
整件衣服最难的地方在腰线。
收腰不是靠省道硬收的,是通过立体裁剪让面料自然贴合人体曲线,稍微偏一点就会出褶子,出了褶子就是废品。
这种活儿,她合作了六年的广州代工厂,良品率也才百分之八十五。
她把陈峰发来的厂房照片又翻了一遍。
空荡荡的车间,地上还画著粉笔线,设备一台都没进场。
苏红梅靠著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她確实没拒绝陈峰。
不是因为她觉得他能做出来,而是不能拒绝。
三年前那件事——前夫捲走八百万跑路的那个冬天,如果不是陈峰拿自己的钱垫了工人工资,淮海路那家旗舰店根本开不出来。
没有那家店,“红裳”这个牌子就死在了最后一公里。
这份人情,她苏红梅认。
但认归认,她把今年秋冬主推款扔过去,不是因为大方,是因为她手里真没有合適的低端订单可以给。
“红裳”定位中高端女装,吊牌价一千五起步,最便宜的一件衬衫出厂价都要三百。
这种价位的衣服,对工艺的要求在国內代工厂里排前百分之十。
她不可能从自己的生產线上拆一批流水货给陈峰练手。
那不叫帮忙,那叫砸招牌。
所以她挑了这款大衣。
四百件,总货值一百二十八万,听著挺大方。
但苏红梅心里清楚——以一个县城新厂的水平,根本做不出来。
她图的不是成品,是一个台阶。
让陈峰试一试,看看他那边工人到底是什么水平。
做不出来不丟人,做出来了她再往下谈。这中间有迴旋的余地,不至於让双方都下不来台。
至於那句“品质不行就別怪姐姐不给面子”——那不是威胁,是实话。
后面两个股东一个是温州做供应链的老狐狸,一个是杭州搞电商的海归,这两位可不讲什么旧情分。
苏红梅打开微信,翻到一个叫“周姐·雅漫”的对话框。
周丽华,“雅漫”品牌创始人。
做的是一百到三百价位段的通勤女装,走量,主打线上渠道。
两人三年前在一个行业论坛上认识的,不算深交,但能说上话。
苏红梅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周姐,在吗?问你个事。”
三十秒后回復来了。
“红梅啊,啥事。”
“你那边最近有没有量大的基础款要往外放的?衬衫、t恤都行,工艺別太复杂的那种。”
“怎么?你红裳改做平价了?”
“不是我,我有个朋友在老家那边开了个新厂,刚起步,想接点活儿练练手。”
对面打字的速度慢了下来。
苏红梅知道周丽华在想什么。
在这个圈子里,“朋友新开的厂”基本等於“不知道什么来路的草台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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