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九连环(1/2)
三合土火了之后,顾辞在薛府別院再次接到了县衙的帖子。
內容是柳半山亲笔写的,措辞客气得很。
说宋县令想就治水工程的河道走向,请顾小友过府一敘。
薛明阳凑过来看了一眼。
“县太爷又找你?上回簪花宴刚吃完,这就又请?辞弟你这面子比我爹都大。”
顾辞把帖子折好收进袖子里。
“工程上的事,去看看。”
“我跟你一块儿去!”
“你去干嘛?”
薛明阳扭了扭屁股。
“县衙的茶好喝。”
顾辞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
“温书。”
薛明阳的天塌了。
午后,顾辞坐著骡车晃到了县衙。
门口的衙役显然提前得了吩咐,见他来了,连通报都省了,直接领著往后堂走。
后堂的门半开著,里头飘出一股淡淡的沉香味。
宋清远坐在紫檀书案后面,手里盘著那对包浆核桃,面前摊著一张大幅的河道舆图。
柳半山站在一旁,摺扇一下一下敲著掌心。
“顾小友来了。”
宋清远抬头,笑容和煦。
“坐,不必拘礼。”
顾辞行了一礼,在下首的圈椅上坐下。
宋清远把舆图往他面前推了推。
“陈铁牛昨天报上来的进度,分水堰的第一段地基已经浇筑完了。三合土的效果,比预想的还好。”
顾辞扫了一眼舆图上標註的位置。
“陈师傅是老把式,有他盯著,工程质量不用担心。”
“这个本官放心。”
宋清远点了点头,指尖在舆图上游的一处画了个圈。
“倒是这里。上游引水渠的走向,陈铁牛说原先的图纸上標了两条备选线路,他拿不准走哪条,想听听意见。”
顾辞看了看那两条线路,沉吟片刻。
“走东边这条。”
“哦?为何?”
“西边那条虽然短,但经过的那片洼地雨季容易积水,到时候渠道反而成了泄洪口。”
“东边绕了一里路,但地势平缓,水流稳定,后期维护成本低。”
宋清远盘核桃的手顿了一下。
柳半山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看了顾辞一眼,摺扇停了半拍。
这孩子说得头头是道,还真去实地看过?
宋清远没有追问,笑著把舆图收了起来。
“好,就按东边这条。本官回头知会铁牛。”
正事谈完,气氛鬆快了不少。
宋清远让人撤了舆图,换上一套建盏茶具,亲自提壶倒了两盏。
“贤侄尝尝,今年新到的明前雨花,柳师爷从府城带回来的。”
顾辞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清亮,入口有一股幽兰似的回甘。
“好茶。”
“喝得出好坏就行。”
宋清远自己也饮了一口,靠在椅背上,语气閒適了许多。
“说起来,簪花宴那晚贤侄的那首诗,本官回去之后又品了好几遍。”
顾辞放下茶盏。
“县尊大人过誉,不过是席间应景之作。”
“应景?”
宋清远手里的核桃转了一圈。
“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洲。这要是应景之作,那满清河县的读书人怕是连应景的资格都没有了。”
顾辞没接话,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宋清远也不急。
他看著面前这个十岁的孩子,心里头那股好奇又浓了几分。
从治水图纸到县试策论,从三合土配方到簪花宴上的诗。
每一样单拎出来,都不像一个乡下孩童能做到的事情。
可偏偏这孩子坐在自己面前,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问什么答什么,不该说的半个字都不多讲。
宋清远正琢磨著怎么再聊下去,后苑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爹爹!”
宋清远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温柔下来。
月亮门被人推开,一个穿鹅黄袄裙的小姑娘蹦了进来。
宋晚盈。
梳著两个小平髻,头上插著那支银蝴蝶簪子,跑得脸颊红扑扑的。
她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下首圈椅上那道青衫身影。
大眼睛眨巴了两下。
然后飞快扭头看向宋清远,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爹爹,你说今天要给我介绍一个厉害的人,就是他呀?”
宋清远轻咳一声。
“来,见过顾公子。”
宋晚盈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身前,福了个有模有样的礼。
“顾公子好呀。”
顾辞起身还了半礼。
“宋小姐好。”
宋晚盈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歪著脑袋,像在打量一件新鲜的摆件。
“你比上回在宴席上看著还矮呢。”
顾辞面不改色。
“坐著看自然矮些,宋小姐可以坐下来,这样大家就一样高了。”
宋晚盈噗嗤一声笑出来,也不等人请,自己便在宋清远身旁坐下了。
宋清远拿她没办法,朝顾辞无奈笑笑。
“小女顽劣,让贤侄见笑了。”
“宋小姐天真烂漫,是好事。”
宋晚盈听见別人夸自己,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接了。
“那是自然。爹爹常这么说。”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桃花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像是在憋什么话。
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
“顾辞!”
她一开口就直呼其名。
宋清远轻轻皱了下眉,没有出声。
“你上回在宴上念的那首诗,是你自己写的?还是背別人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