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父亲的释然(2/2)
“读书好难哦。”
顾辞浅浅一笑。
“难才值钱。”
顾念听不太懂,但还是乖乖低头继续描。
顾蓉坐在一旁,借著廊下的油灯帮妹妹削炭笔。
她手很巧,削出来的笔头又细又匀。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炭笔在草纸上沙沙作响。
顾辞教了几个新字,正要让顾念自己练。
身后传来顾仲义的脚步声。
“念丫头,去找你娘。”
顾念回头看了一眼爹,又看了看哥哥。
小丫头虽然年纪小,但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差。
她收起炭笔和草纸,从小板凳上蹦下来。
“那哥,我下次再练。”
顾蓉也站起身,牵著妹妹的手往后院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顾念回头偷偷看了一眼。
院子里只剩下父子两个人。
顾仲义在顾辞旁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搬了条凳子,坐下来。
他手里还是捏著那本《大学》。
书页卷了边,封皮上的墨字都快磨没了。
油灯的光打在他脸上,照出眼角几道纹路。
三十岁的人,看著像四十岁。
“辞哥儿。”
“嗯。”
“爹想问你一句话。”
“爹问。”
顾仲义低头看著手里的书。
拇指在封皮上来回摩挲,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半晌,他抬起头,看著顾辞。
“你老实跟爹说。”
“爹和你大伯,是不是……真的不是读书的料?”
院子里的风停了一息。
顾辞看著父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有挣扎,有不甘。
有十五年寒窗苦读换来的一无所获。
有在儿子面前不愿承认、却不得不面对的落差。
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倔强。
顾辞心口发紧。
前世他讲课见过太多这样的学生。
不是不聪明,不是不努力。
只是被错误的方法困住,把用力当成了用对。
他没有正面回答。
“爹,你们不是不会读书。”
“你们是读书的法子不对。”
顾仲义愣住。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听到难堪话的准备。
考了十五年童试不过的人,心里早就做好了被儿子一句话戳穿的打算。
但他没想到等来的是这句。
“法子……不对?”
顾辞点头。
“周先生说过一句话,读书最忌死记硬背,不求甚解。”
“爹,你每天捧著这本《大学》,从头背到尾,一个字都不会错。”
“但你知道格物致知那四个字,朱子是怎么注的,阳明先生又是怎么驳的吗?”
“爹,你不是笨。”
顾辞的声音很平。
“你只是和大伯走了很多弯路。”
顾仲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盯著手里那本翻烂的《大学》。
油灯的火苗不断跳动,两人的影子愈发清明。
“等县试的事忙完了,我帮爹和大伯重新理一遍经义的脉络。”
顾辞说得很认真。
“从四书的体例开始,一篇一篇地过。”
“不是让你们重新背,是让你们更好理解。”
顾仲义抬起眼。
“当……当真?”
“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