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三联完胜(1/2)
这联一出,讲堂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不是骂人,是真的刁钻。
从一到十,十个数字顺序嵌入七言长联,字字嵌得天衣无缝,偏偏內容还带著几分戏謔的讥誚。
“一乡二里共三夫子,不识四书五经六义,竟敢教七八九子,十分大胆。”
几个鹿鸣学子下意识重复念了一遍,越念越觉得头皮发麻。
这联若要对出来,下联必须从十到一倒序排列。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不仅要倒著嵌,还得內容针锋相对,语义通顺,气势不输。
赵文翰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念著什么,右手食指在袖子里一下一下地点著。
十室九……不对。
十年九……也不通。
他换了个思路,从“一等”往回推。
一等……二意……三心……
三心二意,一等下流?
不对,这是差了一点。
可若不从贬义入手,十到一的倒序根本凑不出通顺的句子。
赵文翰的额角渗出了细汗。
他不是想不到,是想到的每一个版本,要么数字嵌得生硬,要么语义不通,要么气势差了上联一大截。
讲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桂花树上鸟雀扑翅的声音。
周秉文端著茶盏,面上不动声色,但握著杯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心里清楚,这联是白鹤书院的杀手鐧。
前面那些联不过是试探,这一联才是真正的绝杀。
薛明阳在后排急得满头是汗,屁股又在凳子上扭来扭去。
他凑到顾辞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辞弟,赵文翰好像卡住了。”
顾辞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赵文翰微微颤抖的背影上,看了两息。
然后收回视线。
场中,庄鹤鸣负手而立,摺扇轻轻敲著掌心。
他没有催促,甚至连看都没看赵文翰一眼。
这份从容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十息过去了。
二十息。
赵文翰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缓缓摇了摇头。
“这联……在下一时对不上来。”
声音不大,但讲堂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鹿鸣这边的学子们脸色一变。
白鹤那边有人轻轻吐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庄鹤鸣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嘲讽。
“赵兄不必介怀,此联是家师三十年前所作,在下也是琢磨了半年才悟透其中门道。”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
你输了。
讲堂里的气氛重新压了下来。
薛明阳急得都快坐不住了,整个人恨不得从凳子上弹起来。
“辞弟!”
顾辞抬了抬眼皮。
“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
“赵文翰都对不上来,咱们书院的脸面……”
他话说到一半,看见顾辞把手里那本《左传》合上了。
书脊朝下,轻轻搁在桌角。
薛明阳的嘴张成了一个圆。
顾辞站起来。
从第四排的位置走出来,穿过几排课桌之间的过道,走到讲堂前方。
庄鹤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挑眉。
又是这个九岁的孩子。
顾辞走到场中,先冲庄鹤鸣拱了拱手。
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庄兄这联出得精妙,学生斗胆一试。”
庄鹤鸣回了一礼。
“顾兄请。”
讲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顾辞站定,仰著脸,语速不快不慢,一字一顿。
“十室九贫,凑得八两七钱六分五毫四厘,尚且三心二意,一等下流。”
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从十到一,倒序排列,一个不差。
讲堂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室九贫……八两七钱六分五毫四厘……”
有人开始掰著手指头数。
“天爷,真的是从十到一!一个数都没落!”
“而且你听这內容,上联说的是不学无术的夫子,下联说的是穷酸吝嗇的商贾,对得严丝合缝!”
“三心二意对七八九子,一等下流对十分大胆……绝了!”
鹿鸣的学子们拍桌子的拍桌子,抚掌的抚掌,好几个人更是拍著大腿。
周秉文端著茶盏的手终於鬆了下来。
他低头喝了一口茶,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庄鹤鸣站在原地,摺扇停在半空,敲也忘了敲。
他盯著顾辞看了好几息。
眼神里的惊讶是藏不住的。
这联他当初和老师学了多久?
“好……好一个一等下流!”
他的语气里没有恼意,反而带著几分真心实意的讚嘆。
“顾兄方才那联,想了多久?”
顾辞眨了眨眼。
“庄兄出上联的时候,我就在想了。”
庄鹤鸣的嘴角抽了一下。
也就是说,赵文翰苦思二十息没对出来的联,他在座位上就已经想好了。
庄鹤鸣將这个念头压下去,重新展开摺扇。
“再来一联。”
顾辞微微頷首。
“庄兄请。”
庄鹤鸣在场中踱了两步,摺扇一合,指向讲堂门口悬掛的一幅画。
画上是一只老虎,旁边蹲著一只兔子。
他开口,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
“图画里,龙不吟虎不啸,小小书童可笑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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