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正式入学(2/2)
进了这道门,就是学生。
不论你昨天是书童还是少爷。
“翻到《关雎》篇。”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讲堂里窸窣响了一阵。
周秉文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捏著书卷,不紧不慢开口。
“关关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一句一句讲,从训詁讲到音韵,从章句讲到篇旨。
半个时辰过去。
正文讲完了。
周秉文將书卷搁在讲案上,目光扫过底下。
“老规矩,各抒己见。《关雎》一篇,歷来说法不一,诸位怎么看。”
讲堂里安静了几息。
赵文翰率先起身,拱手道。
“回先生,学生以为,《关雎》居国风之首,乃后妃之德之化。”
“诗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所言並非男女私情,而是以夫妇之道比兴君臣大义。”
“琴瑟友之,钟鼓乐之,皆礼乐教化之象徵。”
“故《关雎》之旨,在於以正夫妇之伦,推而广之,可正天下之伦常。”
他说得从容,条理清晰,引经据典,无懈可击。
周秉文听完,点了点头。
“坐下。”
赵文翰拱手坐下,面色平静。
几个学子小声附和。
“赵兄说得好,后妃之德,正是朱子註疏的正解。”
“这个角度最稳妥,考场上写也不会出错。”
周秉文没接这些话。
他的目光从前排移开,落在了第四排。
“顾辞。”
讲堂里的嗡嗡声收住了。
二十来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薛明阳在后排攥紧了拳头,心跳漏了一拍。
顾辞站起身。
动作不急不缓,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躬身。
“你是新来的,说说你的看法。”
讲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枝上鸟雀扑翅的声响。
前排几个学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文翰的跟班嘴角掛著一丝笑,等著看热闹。
赵文翰没笑,但也没有特別在意。
一个九岁的孩子,刚入学第一天,能说出什么像样的见解来?
周秉文点他,多半是照顾新生,给个表现机会罢了。
顾辞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送得很清楚。
“学生以为,《关雎》之妙,首在情真。”
这四个字出来,赵文翰的手指微微一顿。
顾辞继续说。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写的是心中所想日夜不歇。”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写的是求而不得的辗转反侧。”
他停了一息。
“先有真情,后有礼教。”
“若无真情在前,后妃之德便只是一具空壳。”
这几句话不长。
没有引经据典,没有搬弄註疏,甚至连一个生僻字都没用。
可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讲堂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微微搅动了一下。
前排一个学子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陈姓学子侧过头,看了顾辞一眼,眼里多了几分东西。
薛明阳在后排差点蹦起来,硬生生把自己按住了,脸涨得通红。
赵文翰坐在前排,脊背没动。
但他握笔的那只手,指节弯了弯。
“先有真情,后有礼教。”
这句话他嚼了两遍。
说不出哪里不对。
可又分明戳中了什么。
他方才的解读,后妃之德,礼乐教化。
每个字都出自朱子註疏,四平八稳,挑不出错。
可跟顾辞这几句一比,忽然就显得……空了。
讲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周秉文的手指在书卷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他看著顾辞,眼底满是欣赏。
“坐下吧。”
顾辞拱手,落座。
周秉文將书卷重新拿起来,翻过一页。
“说得不错。”
四个字,语气跟平日点评旁的学生没有区別。
不重不轻,不褒不贬。
但鹿鸣书院的学生在周秉文手底下待了这么久,都摸出一个门道了。
周先生夸人,从来不用力。
越是轻描淡写的“不错”,分量越重。
上一个被他用这种语气说“不错”的人,是赵文翰写出那首《秋思》的时候。
薛明阳在后排搓手搓得快冒烟了,恨不得衝上去抱住顾辞转三圈。
他旁边的同窗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
“薛兄,你这位新同窗,有点东西啊。”
薛明阳昂起下巴,眉飞色舞。
“那当然。这可是我拜把子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