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树皮糊糊(2/2)
“大伯,爹,吃饭了。”顾辞把托盘放下。
顾伯礼放下书,揉揉眼睛,迫不及待端起碗。
“有劳辞哥儿了。”
他连喝了两口,满足嘆气。
顾仲义也端起碗,斯文喝著,还不忘教导顾辞。
“辞哥儿,方才我在读《论语》。”
“你可知『君子食无求饱』的真意?”
顾辞无奈开口。
“爹,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君子吃不饱,是因为家里穷得只剩树皮了?”
顾仲义脸色一沉。
“胡说八道。”
“这是圣人教诲,教导我们要重修养而轻物慾。”
“你这小脑瓜子,整日里想的都是吃喝,如何能有出息。”
顾伯礼在一旁搭腔。
“二弟,辞哥儿还小,莫要苛责。”
“等咱们兄弟俩下月考中童生,再送他去私塾开蒙不迟。”
顾辞瞥了一眼桌上的书。
那是本陈旧的《大学》。
上头的批註密密麻麻,却连句读都点错了好几处。
顾辞前世可是正儿八经的汉语言文学博士,各种典籍早烂熟於心。
他实在没忍住,指著书上一处。
“爹,这句在明明德,后头是不是该停顿一下?”
顾仲义不耐烦挥手。
“去去去,大人读书,小孩子插什么嘴。”
“这句读是我和你大伯商议了半月才定下的,哪里轮得到你来教导。”
顾辞无声嘆气。
连最基础的句读都弄不明白,还考什么科举。
大奉朝的科举制度十分森严。
考秀才要过县试、府试、院试三关。
顾伯礼放下空碗,摸了摸鬍鬚。
“二弟,这克明峻德一词,我揣摩了半宿。”
“应当是指读书人要有高山般的德行。”
顾仲义满脸敬佩点头。
“兄长言之有理,我看王夫子的讲义,也是这般说辞。”
“明日兄长去县里卖麻绳,定要去书斋再借阅几段高论。”
顾辞站在一旁插嘴。
“爹,峻通骏,是大、伟大的意思,不是高山。”
顾仲义不满睁大眼睛。
“黄口小儿也敢妄议经义,王夫子可是秀才公。”
“你懂个甚,赶紧出去,莫要搅扰我们做学问。”
顾辞懒得爭辩,拿起空碗退出门去。
退出东厢房,顾辞站在院子里,抬头看著刺眼的烈日。
大旱的天气,让原本就贫瘠的清河村难上加难。
他深知,靠大伯和爹是绝对靠不住的。
再这么熬下去,一家人都得饿死在这个夏天。
更何况妹妹顾念已经饿得很瘦了。
堂姐顾蓉也面有菜色。
母亲和大伯母日夜搓麻绳,手指都磨出了血泡。
祖母虽然偏心固执,但也在想尽办法维持这个家。
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知识储备和庞大诗词库的博士,他怎能坐视不理。
大奉朝的文化出现了严重断层。
他前些日子偷偷翻过爹和大伯的诗集。
根本没有李白、杜甫、苏軾那些千古名句。
整个社会的审美水平,像是一片未被开垦的荒原。
既然这个世界文人风评最值钱,才名比金子还好使。
那他就去赚这笔横財。
清河村离县城只有十五里路。
明日大伯要去县城卖麻绳换笔墨。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