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牛马四年,不如系统一天(1/2)
棚户区的夜宵摊还亮著灯,油烟味混著啤酒沫子飘出老远。
几个光膀子的大哥划拳划得脸红脖子粗,旁边桌一个穿蓝制服的快递员趴在桌上不动弹,手边五六个空瓶排成一排。
简凡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脚底有点飘,不是喝了酒,是今天跑了六十七单,腿不太听使唤了。
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半个月没人修,他摸黑爬到三楼,钥匙插锁孔里拧了三次才对上。
门推开,不足十平米的屋子扑面一股潮气。
他没开灯,直接往床上一倒,弹簧床吱呀叫了一声,比他白天骑的电驴剎车还响。
黄色的外卖服还裹在身上,后背那块汗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硬邦邦贴著皮肤。
他懒得脱,就那么躺著,两只眼睛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个问號,他盯了四年了,越看越觉得老天爷在问他——你图啥呢?
图啥!
十八岁那年他坐了十四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来京海,揣著一千二百块钱和一肚子豪言壮语。
那会儿网上铺天盖地的成功学,什么“学歷不等於能力”,什么“打工皇帝初中都没毕业...现在已经是公司总裁了.......”,他看得热血上头,觉得自己比那些人聪明一百倍,到了大城市肯定会出人头地的?
他爸追到火车站骂了他一路,最后一句话是:“......你要是混不出个人样,就別回来了!”
他妈在后面哭,拼命往他兜里塞钱。
他当时拍著胸脯说等著,三年,最多三年,开车回来。
四年过去了。
別说车了,他骑的电驴还是分期付款买的。
简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套该洗了,有股说不上来的味儿,他想起刚来京海那会儿,揣著简歷跑写字楼,人事小姑娘接过去翻了一眼,笑也没笑,说我们最低学歷要求本科。
他不信邪,跑了二十多家。
后来信了。
保安干了三个月,洗车行待了半年,电子厂拧螺丝拧了大半年,手指甲盖里的铁锈味洗都洗不掉。
最后一个老乡拉他跑外卖,说自由,多劳多得。
自由倒是自由,就是这个“多劳”的劳,是真他妈的劳。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妈。
拇指悬在接听键上头,他盯著那个字看了五六秒,咽了口唾沫,按下去。
“凡凡啊,你……你睡了没?没打扰你吧?”
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怕吵醒什么人似的,他一个人住,吵醒谁啊,可他妈每次打电话都这样,好像他是什么大忙人,时间金贵得不行。
“没,还没睡,咋了?这个时间打电话,是家里出啥事了?”
“没没没,家里能出啥事。”他妈赶紧说,“就是你奶奶下个月七十大寿,你爸他想办个席,问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简凡没吭声。
“就……就两三天的事,请个假就行,你要是忙——”
“我看看吧。”他说。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他来京海四年零三个月,一次没回去过,过年就说加班有三倍工资,中秋就说公司走不开,说得多了,他自己都快信了。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不是走不开,是回不去。
回去说什么?说自己在大城市送外卖?
一个月累死累活到手五六千?
老家那帮亲戚的嘴他又不是不知道——张婶家儿子在鹏城当经理了吧?
李叔家闺女考上公务员了吧?
轮到他妈,说什么?
我家凡凡在京海骑电驴,风里来雨里去,可出息了?
这让他爸的脸往哪搁。
“好,那你自己看著来,在外面记得照顾自己,妈掛了哈!”
他妈突然语速变快,话还没说完,听筒里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又跟那个小兔崽子打电话,我说你跟那兔崽子有什么好说的!他这是翅膀硬了是吧?几年都不著家,我就当没这个儿子!”
是他爸。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他妈压低声音懟回去,“我想儿子了不行啊?他一个人在外头,谁知道过的什么日子——”
“过得好他能不回来?”他爸的声音低下去了,那股气似乎扔到了地上,摔碎了,“真要是赚到钱了,那小兔崽子还不早屁顛屁顛跑回来显摆了……唉!他在外面,也不容易。”
最后那四个字很轻,电话掛了。
简凡攥著手机,手背上青筋一跳一跳的,屏幕暗下去,他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黑屏上——眼眶红了。
“操。”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二十三的大老爷们,哭什么哭。
他打开手机银行,盯著余额看了十几秒——86527.520。
四年,就攒了这么点。
京海的房子均价六万一平,他存的这点钱够买一个半平米,站都站不开。
“人生哪有什么回头路。”他把手机扣在胸口,对著天花板上那个问號说,“低著头往前走唄,还能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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