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软肉在指缝变形。(2/2)
她下意识地往顾宴身后缩了缩,试图避开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
可青年的视线却像是长了鉤子,隔著顾宴的身影,依旧牢牢地锁在她身上。
他看著她慌乱地低下头,看著她白皙的脖颈染上一层薄红,看著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攥著那个紫檀木盒。
他的唇角微微弯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小妇人怕了。
怕那个盒子里装著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被顾兄发现?
可他偏偏要让她怕。
怕到夜里睡不著觉,怕到一听到他的脚步声就浑身发抖,怕到她不敢再往顾宴怀里躲。
“小嫂嫂。”
他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如玉,带著一丝几不可闻的笑意。
“即是雕刻送子观音,”裴辞的话音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顾宴揽在禾娘肩上的手,才重新落回她惨白的小脸上。
“尺寸与法相,总需依著小嫂嫂的愿心来定……”
顾宴闻言,深以为然地点头:“是这个理儿。我一个大男人,哪里懂得这些。禾娘,这事就交给你了。”
禾娘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慌,下意识地想拒绝:“郎君,我、我也不懂……”
“你不懂,裴弟懂。”
顾宴笑著打断她,率先將接下来的事情安排了个妥当。
“你晚些且去与裴弟说说,咱们想要什么样的观音,多大尺寸,是站是坐,手里持的什么法器,是送子还是抱子。你细细地与他讲了,他才能雕出咱们的心意来。”
禾娘张唇想要拒绝。
这要商议,必然又要去寻裴公子…
到了普度寺,只怕已经日暮了。
她去……不合適,可郎君同裴辞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子宵牵来好马,两人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禾娘站在原地,抱著那只紫檀木盒子,看著空荡荡的巷口,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將那点慌乱压了下去,转过身,朝那辆青帷大车走去。
禾娘上了车,在角落里坐下,把盒子抱在怀里,缩成一团。
阿篱跟上来,坐在她旁边,看著她,看著姑娘那张煞白的脸,看著她红红的鼻尖,看著她抱著盒子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忍了一路,终於忍不住了,凑到禾娘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姑娘……您对裴公子……可有意?”
禾娘的身子僵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阿篱一眼。
这话简直荒唐,她有郎君的,怎么会对裴公子有意……
“阿篱切莫胡说,我对裴公子……最多是感激。他帮过我,我记著。仅此而已。”
待到普度寺一行回来,不管那铺子找没找到,她都要搬出去。
再者……
阿篱看著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问什么,可禾娘没有给她机会。
“阿篱。”
禾娘的声音依旧软和,可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这样的人,没有资格对谁有意。”
阿篱的眼眶更红了,咬了咬唇,低下头,没有说话。
禾娘靠在车壁上,闭著眼睛,手指在盒面上轻轻摩挲著。
她想起自己从人市上被买回来的那天。
那时她才十五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
牙人捏著她的下巴,掰著她的脸给那些男人看,说“瞧这眉眼,瞧这身段,可是个难得的尤物”。
那些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苍蝇一样,黏糊糊的,让她噁心。
她被买来买去,从一个地方换到另一个地方,像一件货物,被人打量,被人估价,被人挑拣。
直到顾宴买下了她。
她以为终於有了依靠,以为不用再被人转手了。
可这么久以来,她明白,她只是从一个牢笼换到了另一个牢笼。
顾宴对她好,给她吃穿,给她住处,给她丫鬟婆子,让她不用再受苦。
可他给不了她名分,给不了她自由,给不了她一个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身份。
她只是外室。见不得光的外室。等顾宴成婚了,她或许能进府做妾,或许不能。
…
禾娘睁开眼,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白嫩纤细的手。
这双手,十指不沾阳春水,被养得娇娇嫩嫩的,像是哪家的小姐。
可她知道,这双手的主人,什么都不是。
没有户籍,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未来。
她只有这张脸,这具身子……这张生得过分好看的脸,这具让男人挪不开眼的身子。
一个女子,空有美貌,没有家世倚仗,便只能攀附男人而活,可她不想那样,不想一辈子掛在谁身上,像菟丝子一样离了宿主就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