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裴弟,这份情,我记你一辈子!(2/2)
那玉色极正,不浓不淡,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月光浸透,又像是春日里刚化开的雪水。他站在那里,周身清冷,如松如竹,腰间繫著那条墨色玉带,衬得整个人愈发矜贵出尘。日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照得愈发分明——眉如远山,眼尾微挑,薄唇轻抿。他就那样站著,像月下仙人,像画里走出来的正人君子,光风霽月,不染纤尘。
他看了一眼慌慌张张的小廝,又看了一眼院子里急得团团转的顾宴,微微侧身,让那小廝过去。动作不急不缓,衣袍带起一阵淡淡的风。
顾宴听见动静,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裴辞,快步走出来。“裴弟!你来得正好!”他额角还沁著薄汗。
“禾娘病了,烧得厉害,我刚让人去请大夫。可方才大理寺那边也来了人,说是案子有进展,让我赶紧回去一趟……”
他搓了搓手,又往屋里看了一眼,满脸为难。
“她身边的嬤嬤这几日又回了家去……”
裴辞的目光越过顾宴的肩头,落在那扇半开的臥房门上。
日光从窗欞漏进来,薄薄的一层,落在她脸上。
小妇人烧了半夜,脸上那层胭脂色褪尽了,只剩下病中才有的苍白,白得近乎透明,像上好的羊脂玉浸在清水里,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可那白又不是死白,两颊浮著两团极淡的红,从颧骨往外晕开,像是谁用指尖蘸了胭脂,在宣纸上轻轻按了一下,又用手指抹开。
那红极浅,浅得像三月枝头將开未开的杏花,风一吹就要散,可它偏偏就在那里,衬得那张脸愈发脆弱,也愈发好看。
她的眉头蹙著,不是拧著的那种,是鬆鬆地蹙著,像是梦里有什么东西在扰她,又捨不得用力推开。
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阴影隨著她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像蝴蝶闔著翅膀。
鼻樑挺秀,鼻翼翕动,呼吸有些重,带著病中才有的浊气,可那气息喷在空气里,把她的嘴唇吹得更干了。
嘴唇失了血色,不再是平日那种水润的嫣红,而是淡淡的粉,像被水洗过很多遍的桃花瓣,边缘起了细细的皮,乾裂了几道小口子,隱隱渗著一点血丝。
她的头髮散在枕上,乌黑乌黑的,衬得那张脸愈发白。有几缕被汗沾湿了,贴在额角、贴著鬢边,弯弯曲曲的,像墨笔画出来的线条。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脖颈。
那脖颈也是白的,细细的,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隨著她的呼吸轻轻起伏。锁骨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点浅浅的窝,那窝里盛著光,白得晃眼。
裴辞站在那里,看著她。
一寸一寸…
看著她那苍白的脸,那两团病態的红,那乾裂的嘴唇,那散在枕上的乌髮。
小妇人病了,可她还是好看的。
不是平日那种娇娇软软、让人想捏一把的好看,是另一种……易碎的,脆弱的,像一盏薄胎瓷,放在那里,光透过来,能看见里面盛著的水。
你不能碰,一碰就碎。
可你就是想碰。想把她捧在掌心里,想看她那双眼睛睁开,水光瀲瀲的,盛著他的影子。
“顾兄去忙,小嫂嫂这里……我帮你瞧著?”
青年的声音清凌凌的,像春日里化开的雪水,乾乾净净,不带半分杂念。
他站在那里,一身玉色长袍,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温润通透,像月下仙人,像画里走出来的正人君子。
顾宴看著他,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激。
他想起这些日子 。
裴弟帮他谋了大理寺的差事,从六品,主簿,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如今禾娘病了,裴弟又二话不说,放下自己的事来替他守著 这份情谊,比亲兄弟还亲。他喉头有些发紧,走过去拍了拍裴辞的肩,声音都有些哑了:“裴弟,你……你让我说什么好。”
裴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像是说“这有什么”。
顾宴更感动了,搓了搓手,又往屋里看了一眼。“禾娘这身子弱,大夫来了你帮我盯著,药熬好了让她喝下。我忙完就赶回来。”
他说著,声音有些涩。
“裴弟,你这份情,我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