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傲娇的太上皇!(2/2)
后来贾代善旧伤復发,走的时候除了一本奏摺,什么也没留给他。
如今槐树还在,兵器架也在,他还在,只是那个拿铁枪的人已经没了……
贾母被鸳鸯扶著站在院门外,远远看著太上皇独自在空院子里站著,不敢上前打扰。
太上皇回过神来,朝贾母招了招手让她进来。
两人在槐树下的石墩上坐了,太上皇先是解释了一句昨天没来的事。
说是被石猛那小子气糊涂了,忘了跟荣国府约好接驾的事,害老太太在门口白等了一下午,是他的不是。
贾母哪里敢接这话,连说不敢。
太上皇摆摆手,又说了今天带元春出宫的事。
这孩子本来是在老太妃跟前当女史,品级虽不高但也是个正经的女官位子,如今到了年纪也该出宫了。
最后才说到赐婚,说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顺口一提。
但贾母听到这里心中便已雪亮。
太上皇这哪里是顺口一提,分明是特意安排好了来救她贾家的。
她原先运作元春入宫,確实是抱著一丝將来封妃获宠的念想,但经歷过年前那一跪之后,她现在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元春就算当真封了妃又能怎样?
皇帝是更看重石猛还是更看重贾家?
满朝勛贵是更愿意结交如日中天的忠武郡王府,还是更愿意攀附一个风雨飘摇的荣国府?
答案根本不用想。
太上皇今天坐在这棵槐树下跟她说话,不是皇帝对臣妇,而是老兄弟对老兄弟的遗孀。
他是看在贾源和贾代善的面子上在救贾家。
元春若能嫁进忠武郡王府,贾家和石猛的旧怨便能一笔勾销。
那些虎视眈眈想把贾家踩到底的人就不得不重新掂量掂量。
这比封妃管用一万倍。
贾母起身,而后跪伏在地上谢了恩。
太上皇受了她一礼便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那两棵老槐树,便迈开步子朝外走去。
贾元春则被留在了荣国府,她站在母亲王夫人身边,目送太上皇的背影消失在寧荣街尽头。
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在这一刻已经被定下了,但她脸上看不出悲喜。
…………
太上皇出了荣国府,心情还是很好。
两桩大事都有了著落,还故地重游了晨武院,虽然触景生情有些伤感,但伤感也是好的,总比麻木强。
老爷子看看天色还早,心道回宫也是閒著,又忽然想起昨天那犟种梗著脖子跟自己吵架的模样,遂决定去忠武郡王府转一圈。
毕竟,这小子虽然气人,但一日没见,还真有点想他。
青布马车吱吱呀呀地驶到了朱雀大街忠武郡王府门前。
太上皇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王府大门敞著,门口拴马石上拴著巴图蒙克那匹栗色大马,马背上还搭著工部侍郎的官袍,看样子是刚从衙门回来。
太上皇正要让戴权停车,忽然又想起昨天在大明宫里石猛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当即脸色一黑,没好气地说道:“朕凭什么要先理他?这臭小子把朕气成那样,不主动去大明宫给朕请罪就罢了,还得朕先上门来瞧他?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戴权,走!”
戴权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跟了太上皇大半辈子,这位老主子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
嘴上说得再硬,过不了半盏茶的工夫就会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老內相扯了扯驭绳,马车慢悠悠地从朱雀大街拐进了忠武郡王府南边的巷子。
这条巷子窄得很,一面是沿街的铺面,另一面隔著墙就是忠武郡王府的花园。
就在这时——
一阵悠扬的歌声从王府花园里传了出来。
太上皇一听就来了精神。
这老头身为至尊,什么世面没见过?
宫里的教坊司、各府的戏班子、民间的勾栏瓦舍,什么样的曲调他没听过?
但这首歌……
这种旋律……
这种节奏……
这种唱法……
他敢拿自己的丹炉打赌,整个大乾找不出第二支。
而且以他多年听曲的经验判断,这至少是一百个年轻女子同时合唱才能发出的声量。
一百个女子?
王府里哪来这么多女子?
哦对,石猛封王的时候自己御赐了一百个美婢。
这小子居然把一百个婢女组织起来唱曲?
满大乾也只有他这混小子能干得出这种事。
正想著,歌声停了。
院墙內传出巴图蒙克那胡腔胡调的叫好声:
“好!唱得好!再来一遍!”
然后石猛的声音传了过来:
“哎~~对,就这么唱!”
“刚才那一段,再来一遍!”
“三、二、一,开始——!”
短暂的安静之后,悠扬的歌声再次响起。
这次太上皇听得更清晰了些,连词都听明白了七八分。
“我愿为你一生守边疆~我学会那本领回马枪~~”
“赶走虎豹豺狼~让你不会再受伤~~”
“我会站在最高的山岗~我英姿那颯爽回马枪~~”
“哪怕余生尽失又何妨~~~”
“…………”
太上皇怔住了。
他靠在车壁上,嘴唇微微翕动,把那几句词翻来覆去地默念了两遍。
“为你一生守边疆,让你不会再受伤。”
他忽然转头看著戴权,眼眶微红,声音都有些发颤:
“老狗,你听听这词中之意……这是要为谁守边疆?这是要让谁不受伤?”
“这曲子分明是唱给朕听的!”
“那小子肯定是怕朕生他的气,特意编了这么一首曲子来討朕的欢心。”
“他还不好意思当面唱,先让婢女们排练好了,回头等朕来了再……嘿,这小子,朕就说他嘴上倔,心里比谁都软!”
戴权连忙捧哏道:
“老皇爷说的极是!”
“为皇爷、为大乾的黎民百姓守边疆,让皇爷、让咱大乾的黎民百姓不会再受伤……”
“忠武郡王一片赤诚之心,当真日月可鑑。”
“老皇爷您想,这词里头『为你』的『你』,能是谁?能让忠武郡王豁出命去守边疆的,除了老皇爷您,还能有第二个人吗?”
太上皇被这一通马屁拍得浑身舒坦,刚才那点不痛快早已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又听了一遍那歌声,越听越觉得石猛这小子是真有心。
这份忠心、这份孝心……日月可鑑啊!
昨天在大明宫里跟自己顶嘴那是脾气上来了没收住,年轻人嘛,火气旺,可以理解。
但转过头来就编了这么一首曲子,这不是忠心孝心是什么?
赵老头哼了一声,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石猛这个臭小子,有这份心思,朕还跟他计较什么?”
“戴权,掉头,去忠武郡王府。”
戴权忍住了没笑出来。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老头自己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马车慢悠悠地掉了个头,拐回了朱雀大街,在忠武郡王府门前停下。
…………
事实上——
这赵老爷子属实是自己想太多了。
石猛排歌,也只是单纯因为閒得无聊。
神京城各大勾栏的戏和曲,他这段日子已经全部听了个遍,新鲜感早过去了。
他又不上班,在家閒著没事干,便把府里那一百个被他套了武婢模板的丫头们组织起来,把自己会唱的前世流行歌曲一首一首地教给她们,正排著大合唱呢。
棠红和紫影领唱,巴图蒙克当观眾,石猛自己当指挥。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排练了一下午,压根不知道隔墙有耳……
至於那词里的“你”到底是谁——
石猛自己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就是觉得这首曲子旋律好听、歌词朗朗上口,很適合大合唱。
但,赵老爷子已经信了。
不但信了,还把自己感动得眼眶微红。
此时,他从马车上下来,告诉王府门仆不必通稟。
而后整了整衣襟,迈步朝忠武郡王府的大门走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进去夸一夸这个嘴硬心软的有孝心的臭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