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贾府罚站!皇爷进秦府!(2/2)
太上皇心里头憋著闷气,走了一路都没消下来,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小子梗著脖子跟自己顶嘴的模样。
这越走越想越是火大,全然把要去荣国府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戴权跟在旁边缩著脖子低著头,一个字也不敢提醒。
——老皇爷正在气头上,谁敢这时候往枪口上撞?
两个老头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转啊转啊,从龙首原转到西城,从西城转到南城,又从南城转回了东城。
街上的店铺陆续掌了灯,沿街的灯笼將青石板路映得昏黄斑驳。
直到天色完全黑透,太上皇刚好转到了工部营缮郎秦业家所在的那条街上。
他转了一下午愣是没把气消下去,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念叨著。
说什么石猛这小子太不识抬举,那秦业的养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天仙,竟能把石猛迷成这个样?
戴权一听这话,心里便有了数。
他往前头那条巷子张望了一番,適时地伸手指了指:“皇爷,前面那个小院,就是工部营缮郎秦业的家了。”
太上皇抬起头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眼神一亮,大手一挥道:
“走!”
“朕倒要去亲眼瞧瞧,秦业那个养女到底长什么样!”
一条窄巷子走到头,一个小小的院落缩在巷尾角落里。
说起秦业的家,那是真寒酸,不是假的。
两扇斑驳掉漆的木门,门口连个看门的家丁都没有。
戴权走上前邦邦邦敲了半天门,才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开了。
秦老头亲自出来开的门。
这秦业约莫五十多岁年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半旧棉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手里还捏著一双刚从饭桌上拿过来的竹筷。
这门一开,秦业看见门外站著的人,整个人直接傻在了原地——
太上皇?
內相戴权?
我滴个娘嘞!
秦业的筷子啪嗒掉在了地上,人直接懵在了原地。
愣了足足两息才咣当一声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磕在门槛上,声音都在发颤:
“臣……臣秦业,叩见太上皇陛下!”
太上皇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黑著脸抬了抬手让他起来。
然后便径直跨过门槛走进了秦业家的院子。
那院子小得可怜,几步就走到了头。
正厅的门敞著,借著里面一盏昏暗的油灯能看见厅中摆了一张旧木方桌,桌上搁著几碗饭菜,看来一家四口正围坐在桌前吃晚饭。
秦业跌跌撞撞地跟上来,抢在太上皇前面衝进厅堂里,声音都变了调:
“太上皇驾到!快快快,跪迎!”
厅堂里的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放下碗筷,站成一排跪了下去。
太上皇顾不上理会他们,自顾自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
桌上摆的是几个杂粮馒头,一盆稀米粥,一碟醃萝卜,一碟炒青菜,连半点荤腥都没见著。
太上皇看著这环境,看著这饭菜,愣了一瞬。
忽而鼻头一酸,差点没当场掉下泪来。
这他妈得是个多清廉的官啊?!
干著工部的肥差,就住这样的小旧房子,就吃这样的粗茶淡饭?
方才在心里憋了整整一下午的那股闷气,被眼前这几碟粗陋小菜冲得七零八落,连带著把那个犟种小子的那点子事都给拋到了脑后。
注意力完全转移到了秦业家的艰苦生活条件上。
太上皇上前两步握住秦业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慨:“秦卿,你受苦了。”
秦业此时还没有从震惊和惶恐中回过神来,身子微微抖著,囁嚅著道:“不知太上皇驾临寒舍,臣未能远迎,罪该万死。臣这里……条件简陋了些……”
太上皇摆了摆手,自己拉过一条凳子坐了上去。
也不嫌弃那条凳子上的漆都快磨没了。
隨后打量了一圈这间近乎於四壁萧然的小厅,又看了看桌上那几碟粗陋饭菜,对秦业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语气比中午在丹房里骂石猛时要温和了不知多少。
把个老秦业感动的,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叩头。
这时候太上皇忽然又想起了自己出宫逛街和闯进秦府的真正原因。
他定了定神,对秦业说道:“秦卿,朕听说你有个待字闺中的养女,正到了说亲的年纪?你让她站出来,给朕瞧瞧。”
秦业连忙转过身朝跪在后面的秦可卿招手:“丫头,快,快抬起头来给太上皇看看。”
可是秦家实在太简朴了,厅堂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得像隔了一层脏水。
光线实在太昏暗,再加上太上皇老眼昏花。
眯缝著眼看了半天也看不清那姑娘的容貌,便放柔了声音说道:“孩子,你起来,走近些。”
秦可卿站起身,不疾不徐地朝前走了两步。
昏黄的灯光映在她脸上,那张美艷无双的脸上透著一丝与这寒酸厅堂格格不入的沉静。
她没有像寻常女子见到贵人时那样局促不安,也没有欣喜若狂,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种平静,不是刻意装出来的镇定从容,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平静。
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太上皇,只是一个来家里串门的寻常长辈。
太上皇定睛瞧了瞧,忽然猛地浑身一震。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后脊,竟不由自主地先前探了探身子,瞳孔骤缩,扶著桌沿的手指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先是震惊,再是恍惚,然后是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一层一层地叠加了上去。
太上皇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强压心神,温声道:
“孩子你……你再近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