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罪臣贾赦,叩见王爷!(2/2)
“你养的好儿子!”
贾母不敢抬头,身子伏得更低了,颤著声音哽咽道:
“臣妇……万死。”
她被太上皇这一句话击得浑身发冷。
这短短几个字既是斥责她教子无方,也是让她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承认荣国府有负皇恩。
她何尝不知道若不是看在死去的贾代善份上,太上皇连这句话都懒得说?
——肯骂,是因为还拿你当个人看。
贾母的余光扫见身侧的贾赦,那双老眼里翻涌著难言的心绪,又在眨眼间死死压了回去。
然而她终究支撑不住了。
七十多岁的人在大冬天里搁青石板上跪了一上午,身子骨早就到了极限,强撑著把“万死”两个字说完,整个人便软软地向身侧一歪,昏晕了过去。
“……”
“抬进去!”
太上皇又喝了一声。
贾府眾人慌忙起身上前。
可他们这些人也都在石板上跪了一上午,双腿早就失了知觉。
仓促起身之间又有好几个摔了回去。
几个丫鬟婆子自己站都站不稳,更別说去抬老太太。
最后还是戴权朝身后的锦衣卫緹骑轻轻招了招手,几名緹骑翻身下马,將老太太稳稳噹噹地抬进了荣国府。
处理完眼前的贾府眾人,太上皇胸脯一起一伏,怒气尚未消尽。
他盯著荣国府那扇敞开的中门往里看了片刻,忽然暴喝一声:
“石猛!给朕滚出来!”
声音滚过荣国府的前院,仿佛震得门楣上的铜钉嗡嗡作响。
片刻之后,石猛大步走了出来,面上掛著几分訕訕的笑意,站到太上皇马前抱拳行礼:
“臣石猛,参见陛下!陛下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点小事还值当惊动您老人家?”
太上皇看见石猛这涎皮笑脸的模样,火气蹭地又窜了上来。
他攥紧了手中的马鞭就想抽过去,可手举到半空还是攥住了拳,终究是克制住了。
“你要的人,朕给你带来了。”
太上皇声音冰冷,没好气地说道。
说著將马鞭往地上一指,指向那个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人影。
贾赦跪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额头几乎贴著地面,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他听见太上皇的话,慌忙往前膝行两步跪到石猛脚边,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道:
“罪臣贾赦,叩见忠武郡王殿下。”
石猛看著脚边这个仇人的身影,那股压了一上午的怒火噌地又从心底躥了上来。
然而太上皇就在他面前站著,他握紧的拳头紧了又松,只是沉著脸没有说话。
“石王爷……我……我知道错了……”
贾赦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著冰凉的石板,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囁嚅地几乎难以听清。
一旁的曹千曲却再忍不住了,索性也不避讳太上皇在前,直接指著贾赦骂道:“你现在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刺王杀驾,多大的罪名!你现在知道怕了?草你马的!”
贾赦慌忙抬起头辩白,身体抖得快散了架:“不不不,诸位將军莫要误会,刺杀石王爷的……不是我……真不是我!”
关千剑冷冷道:“不是你?不是你那你跑什么?这不是畏罪潜逃是什么?”
太上皇抬起手制止了两人的逼问。
隨后环视了一圈聚集在荣国府门前的眾官员,声音沉稳而威严道:“锦衣卫已经查清楚了,青石街刺杀忠武郡王的幕后主使另有其人,不是贾赦。”
不是贾赦。
这几个字从太上皇口中清清楚楚地说出来,在场的贾家诸人尽皆鬆了一口气。
只要这顶刺王杀驾的帽子不扣在贾家头上,那九族的小命就算保住了。
至於大老爷和石猛之间的旧怨那终归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再怎么算也算不到族人头上去。
贾赦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太上皇接下来的话便將他的神情重新打回了冰窖:
“但是贾赦,夺人家產,勾结府尹,构陷百姓,致使尚处微末之时的忠武郡王无端入狱!其罪同样不可恕!”
“朕已命有司褫夺其世袭一等神威將军爵位,判——刺配流放辽东,永不起復!”
“原神京府尹甄建,草菅人命,助紂为虐,判——削去功名,夺官流放岭南,永不录用!”
“寧国府威烈將军贾珍,褫夺爵位,与荣国府当初参与此案的一干从犯,尽皆发落有司论罪!”
太上皇当眾宣判完毕,转头看向石猛。
石猛面无表情,抱拳道:“臣石猛,谢陛下明察秋毫,洗清臣之冤屈。”
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感情。
太上皇盯著石猛看了片刻,他的下唇比方才抿得更紧了些,似乎在权衡什么。
停顿片刻后,才继续说道:
“但是你忠武郡王,在案情查明之前,私自纠集人眾,围堵国公府邸,也是一罪。”
“朕念你初犯,且未造成严重后果,判你——罚俸半年。”
石猛没有立刻应声,只是拱了拱手。
罚俸半年的决定落下时,在场稍懂朝堂规矩的人心里都明白,无端围堵国公府邸按大乾律少说要降爵夺职。
儘管石猛事出有因,乃是贾赦作恶在前,但太上皇这轻飘飘一句罚俸半年,已经是偏得连装样子都懒得装。
眼见石猛没有说话,
太上皇审视般地看著他,问道:“怎么,你不服气吗?”
那眼神分明在说,眾目睽睽之下,朕如此判罚,已经是很偏向你了,你还想要什么?
儘管太上皇御口亲判,对当初的“夺扇构陷”一案做出了判罚,而且结果的確是已经很偏向石猛了。
但石猛也的確是一肚子火气没发出来。
他冷著脸抱拳道:“不敢。但臣现在想知道,青石街刺杀臣的幕后主使,到底是何人?”
太上皇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已是瞭然。
他培养了石猛这么久,从朔州城头到金沙滩,这小子的脾性他摸得比谁都透。
这小子心中明显憋著一股子气,今日兴师动眾到这份上,手上还没沾血,这事在他心里岂能算完?
太上皇勒住马,目光扫过荣国府门前乌压压跪了满地的人,然后回到石猛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让寧荣街上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好。”
“朕今日就在这儿,当著眾人的面,把青石街遇刺一案的幕后主使和前因后果,一桩一桩给你说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