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群情激愤!贾府夜宴!(2/2)
“读那些书有什么用?”
“不过是学些八股取士的套话罢了。”
“圣人说的经济文章,到了他们嘴里全变了味,都是些禄蠹罢了。”
“宝玉!”贾政的脸沉了下来。
但碍著老太太在场,也只是狠狠瞪了宝玉一眼,没有当场发作。
眼看气氛有些僵,探春忙打圆场,笑道:
“二哥哥性情中人,读书习武本也確实不是唯一的正途。”
“不过说到习武,咱们贾家也是军功起家的开国武勛,二哥哥就是不走科举的路,也未必不能效仿那位新封的石王爷,在战场上立功,封王拜將,光宗耀祖,也不失为大好男儿的一条出路呢。”
这话本是为了缓和气氛,却不料偏偏踩中了某个人的痛处。
贾赦原本坐在一旁默默喝酒,听到“石王爷”三个字,端杯的手微微一颤,几滴酒洒在了袖口上。
他的银子还没筹齐,那日在皇极殿外石猛那句“好久不见”像根刺扎在心窝里,至今想起来脊背还冒冷汗。
此刻侄女当著全家的面提起石猛,他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只是低下头去没有接话。
宝玉却没注意到贾赦的异样,他方才那股子不耐烦还没散完。
探春刚说完,这大脸宝便哼了一声:
“练武又有什么好的?不过是打打杀杀,拿命换功名罢了。”
“那位石王爷再厉害,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似那般刀头舔血的日子,便是封了王、封了公,又有什么趣?”
贾母连连摆手,心疼地將宝玉搂在怀里:“使不得使不得,你二哥哥这般人物,怎么好去边关吃那份苦?从军戍边,风餐露宿的,又凶险,咱们这样的人家,断不能让你走那条路。”
王夫人也紧跟著护道:“老太太说的是。这天下尽有读书进身的,又不是人人都得去打仗。宝玉不是那块料,也不是那命,咱们王家……呸,咱们贾家不缺那口饭吃。”
眾人正七嘴八舌地说著,忽听得堂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著荣庆堂的门帘被一把掀开,贾珍踉踉蹌蹌地闯了进来。
眾人齐齐转头望去,只见贾珍麵皮青灰,额头上满是冷汗,大冬天里衣衫都被汗浸得透湿,嘴唇哆嗦著,像是被什么东西嚇掉了半条命。
贾珍进得堂来,也顾不上满屋子的女眷,更顾不上规矩礼数,匆匆朝贾母拜了一拜,便直著嗓子道:“大老爷,请出来一下。”
贾赦一愣,不知道这侄子突然发什么疯,却也不好当著老太太的面细问,只得放下酒杯隨他走了出去。
两人走到荣庆堂外的抄手游廊尽头,离正堂已有数十步的距离。
贾珍一把拽住贾赦的袖子,压低嗓子劈头就骂:
“大老爷!你是糊涂了还是疯了?”
“你……你竟敢使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杀忠武郡王?!”
“你自己想死,还想绑著咱们寧荣两府全给你陪葬?”
“你是嫌贾家九族太长是吧?!”
贾赦闻言大惊失色,两腿一软险些栽倒,连忙抓住贾珍的手臂:“你说什么?什么刺杀?谁刺杀了忠武郡王?”
“你不知道?”
贾珍看他这副模样,冷笑一声,嘴上更是怒火衝天:
“满京城都传遍了!今天下午石王爷在青石街夸功的时候,有人在人群里朝他放袖箭!”
“若不是他武艺高强徒手抓住了箭,这会子忠武郡王府都该掛白幡了!”
“全城百姓激愤!二圣震怒!”、
“三法司、锦衣卫全出动了,城门宵禁都提前了!”
“你还搁这装呢!你敢说……这事不是你乾的?!”
“不!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贾赦急得额头青筋直跳,“我银子还没凑齐,我巴结他还来不及,怎么敢派人去杀他?!”
“真的不是你?”
“天地良心!我要是敢做这种事,叫我天打五雷轰!”贾赦赌咒发誓,急得眼眶都红了。
两人正爭得不可开交,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拐杖顿地的闷响。
贾母不知何时已扶著鸳鸯的手站在了游廊的拐角处,身后跟著王夫人、邢夫人、贾政、贾璉、凤姐等一干人。
老太太满面怒容,目光在贾赦和贾珍身上扫了一个来回,冷声道:“有什么话,一家子不能当著面说?非要躲到这暗处鬼鬼祟祟的密谋?都给我回堂上去!”
片刻之后,贾珍跪在荣庆堂正中的地上,满脸是泪,声音都在打颤:“老太太,老祖宗,咱们贾家……怕是要完了!九族……全完了!”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眾人手里的茶盏酒杯纷纷放了下来,齐齐望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贾珍。
贾母面色一沉,厉声道:“什么话!好端端的,怎么就完了?”
王夫人也皱起眉头,看了邢夫人一眼,又看向贾珍,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满:“珍哥儿,你也是几十岁的人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偏要在老太太跟前哭天抹泪的。”
贾政放下酒杯,神色凝重地问道:“贾珍,到底出了什么事?”
贾珍跪在地上抬起头,满脸绝望地看向贾赦,声音都在发抖:“今日下午,新封的忠武郡王石猛在青石街夸功游街时被人用袖箭当街刺杀。太上皇和皇上同时下旨,三法司会审,锦衣卫出动,全城大搜捕!”
贾政皱眉道:“忠武郡王遇刺,此事確实严重。但与我们贾家何干?”
贾珍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了一眼贾赦,声音沙哑地道:“大老爷——”
“事到如今你还瞒著大家?你当初干下的事,如今人家记著呢!”
“大老爷,你倒是当著老祖宗的面说句实话啊!”
满屋子的人目光刷地集中到了贾赦身上。
贾母面容冷峻,手微微发颤,她將手掌往茶几上重重一拍,震得茶盏都跳了一记。
老太太一辈子,出身侯门,嫁入公府,从孙儿媳妇做到有了孙儿媳妇,一辈子大风大浪,什么没有经歷过?
此刻,她只看贾赦那个表情,心中便已明白了七八分。
当下盯著贾赦厉声喝道:“赦儿!到底是怎么回事!跟你有什么关係?给我说清楚!”
贾赦脸都嚇白了,嘴唇打著哆嗦,就是不敢开口。
旁边的贾璉脸上更是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贾母何等人物?
她一看贾赦这副模样就知道有鬼,再看贾璉那副心虚的样子,心中更明了几分,便转头问贾璉:“你父亲不说,你来说。”
“扑通”一声!
贾璉直接跪在了地上,颤声將旧事道出。
当初贾赦看上了石猛家里祖传的二十四把宝扇,命他上门去夺,他不肯把人逼死,没办成事。
贾赦觉得丟了面子,便跟贾珍合谋,买通顺天府尹,隨便编了个罪名把石猛弄进了大狱,宝扇自然被贾赦据为己有。
贾母听罢倒吸一口凉气,指著贾赦的鼻子,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
“你堂堂一个一等神威將军!居然为了一把扇子,把良民往死里整?!”
“你父亲若还活著,知道做下了这等事,定要活活打死你这不肖子孙!”
“你们说说,你父祖当年在战场上拼了命才挣下这份家业,到现在……到现在……”
贾母一手按著胸口喘著粗气,另一只手攥得拐杖在青砖上篤篤作响。
满屋子的人都变了脸色,谁敢想贾赦竟然在外头干过这样的勾当?
但,贾母毕竟是贾母。
她强压下怒火,闭上眼睛沉思了片刻,心头飞快地盘算起来:
贾赦当初逼石呆子下狱,这件事虽然严重,但也绝不至於牵连到贾家九族,凭自己的面子去王府赔个情认个错赔点银子,这事说不定就过去了。
只要能把夺扇入狱的事说开,总不至於因为这一件事就把贾家满门抄斩,更不至於严重到牵连贾家九族的地步。
但贾珍方才分明说了:
——王驾遇刺!
这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贾母猛地睁开眼,瞪著贾赦,声音发寒:
“赦儿!你是不是迷了心窍?!”
“你老实告诉我,那石王爷遇刺的事,是不是你派人去乾的?!”
“若是你做的,你就给我认!”
“若没做,你也给我一句话!”
“不许再有半句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