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寒刃挑舌查底细,笑面赠饼断生魂(2/2)
周起將枯枝拋下,眸底泛起一抹深意:
“北面的水门在哪儿?”
暗哨依言在上端画了道口子。
周起忽然提刀,指在城东的一块空白处。
“我且问你,城主起居的石岩楼,可是坐落在这儿?”
他偏过脸去,直勾勾地盯著暗哨,不放过他麵皮上任何一丝微小的抽动。
暗哨瞥了一眼周起刀尖落下之处。
他张了张嘴,摇了摇头:“不是!”
“那在何处?”
暗哨探出手指,篤定地移向方框北端一处,虚点了一下:
“这儿!城主平日宿在此处!”
这方位,与陈醉图纸上標註的,大致相同。
周起未再在这石岩楼的细处过多盘詰。
他心中清楚,这样一个外围摸排的低阶暗哨,能弄清城主的日常居所已是极限,若是再去深究里头的护卫多寡,换防时辰,这等底层小卒定然是一问三不知,反倒会逼著他胡乱编造。
周起转而问起些城中粮道,水源这等不痛不痒的杂事。
而在十数丈外,被反绑著的出城小吏与那名烧炭场卫兵,因耳中塞满了乱草,根本听不见这边的半点声响。
可借著林叶间漏下的微光,他们却清清楚楚地瞧见,这暗哨得了鬆绑,正与寧將同蹲在地上。
那寧將还时不时地点头讚许,更是几次伸出手去,在暗哨肩头上拍两下。
这等熟络且“倾囊相授”的作態落在二人眼中,令两人皆是一阵脊背发寒,只道那暗哨已熬不住,將城中的底细交代了个乾乾净净。
周起在泥图上抹了两把,施施然站起身来。
他面上竟扯出一抹和善笑意,垂眸看著蹲跪在地上不敢动弹的暗哨。
“起来吧。你答得不错。”
周起迴转过头,衝著一直侍立在侧的马不六招了招手:
“去给这位兄弟取些乾粮来,再赏口水润润嗓子。”
马不六自怀中掏出小半块杂麵饼子。
又解下腰间掛著的皮水囊,一同递到了暗哨面前。
暗哨如蒙大赦。
他这大半夜在鬼门关前走了个来回,此刻陡然得了活路,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屈辱与提防。
双手颤巍巍地接过水囊,就著那干饼,狼吞虎咽地往肚里塞去。
周起转身大步迈向十数丈外的两人。
他停在二人身前:“现下,轮到你们了。谁先来?”
烧炭兵和小吏满眼茫然,嘴唇翕动,却全未听清周起在说什么。
杜飞上前一步,抽出腰间匕首,用刀尖挑出二人耳中塞得严严实实的青苔杂草。
周起抬了抬下巴:“分开审。”
杜飞与马不六当即上前,將二人拖拽至相隔十余步的两棵大树下。
有了前面暗哨的“坦白”作引,这两人本就心理防线尽溃。
再加之周起所问,多是从第一人处套出的半截话头,只言片语间,这二人便篤定对方已將城中老底尽数抖出,哪里还敢有半点藏私扯谎的念头。
不过半炷香。
这铁砂堡的內情,便被翻了个底朝天。
城主兀哲確在石岩楼,身边常备亲兵百人。
城中守军一千五百人。
其中一千正卒,是新近自不远处的格里城调拨而来。
被擒获的出城小吏,正是领了兀哲的令。
城主接到消息,渤凉铁料到手,命他连夜出城奔赴北面莽林,去催促炭场加派人手烧炭。
另外从这小吏口中得知,在城北工坊区,驻扎著一名天狼监工,手底下带著十个苍狼卫。
这伙天狼人专司盯著铁驪匠户,只等精铁入城,便要日夜不停地督造兵甲。
至於炭场的供炭,確是日夜不停,顺水道运送。
小舟驶入北水门后,径直卸在工坊最外围的炭库。
周起將两人的供词同先前暗哨的一对,严丝合缝,再无半点滯涩。
周起转过头,看向默不作声的暗翎卫。
这群他千挑百选的尖兵,自然看明白了这审人的门道,攻心为上,先立虚靶,再诈实情。比拿皮鞭生抽硬烙出来的招供,不知要实在多少。
“红袖。”周起压低声气,视线掠过林红袖,“先把那三个,带去坡下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