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密整铁骑筹远势 偶逢番器悟先机(1/2)
室中寂然,四下不闻半点声响。
卫凌迎著那两道锐利的目光,乾脆利落地掀开衣摆,单膝触地。
“標下本就是个逃兵,从不在乎什么身后骂名。”卫凌背脊挺拔,斩钉截铁道,
“標下自幼熟读兵书,胸中所学,乃是统御万马、决胜千里的屠龙之术!朝廷没给过標下一兵一卒,是大人给了標下统兵的权柄。”
他抬起眼瞼,眸光清明且决绝,直视周起:
“標下只看重大人敢把数千弟兄的身家性命全权交託,只认大人这份毫无保留的信重!至於大人是要做大寧的忠臣,还是要当一方诸侯,標下一概不问!”
卫凌声音微微拔高,带著毫无顾忌的狂傲与忠诚:
“只要大人能给標下兵带,让標下放开手脚去打仗,別说是一个平津城,大人便是要这大寧的万里江山,標下也定为您打下来!”
周起定定地看了他片刻,隨后大步上前,双手托住卫凌的手肘,將他稳稳扶起。
“好。有你这句话,便够了。”周起敛去方才试探的威压,恢復了往日的平缓。
两人重新落座。
周起將案头的几份公文归置在一旁:“过几日我便要去苍牙堡,亲去考校遴选暗翎卫的人手。你留在落马坡,继续招兵买马。”
周起看向卫凌,竖起三根手指:“给你三月之期。我要你练出一卫建制的精骑出来。”
一卫建制,那便是五千六百人的大军。
卫凌闻言,面容不见退缩,只就事论事道:
“大人,练兵是標下的本分,不出三月定能成军。只是要建一卫骑兵,这数千匹战马与整套骑兵甲械的缺口实在太大,单凭咱们现在的底子,恐难成事。”
周起双手平按在木椅扶手上,从容道:“平津那一仗,咱们收拢回来的大批天狼战马与军械,返程途中我已尽数送去了黑云寨。我也早传了话,让寨子里的弟兄在后山深处伐木开荒,扩建营房与马厩。”
周起目光深远道:“你招募来的新兵,不要留在落马坡张扬。分批次、掩了行跡,全数送进黑云寨中隱匿操练。”
卫凌心头一亮,当即抱拳低首:“標下明白。”
交代完练兵的诸般事宜,卫凌躬身告退。
周起独自出了籤押房。
他负手踱步,不知不觉间便走出了大营寨门,来到了落马坡互市。
虽然前线战事已歇,但云州城內大军压境时紧绷的弦还未彻底鬆弛,城门的盘查依旧森严。
但这相隔云州城三十里外的落马坡互市,却闻不见半分战时的紧张。
青砖夯实的宽阔主道上,车辙交错。
周起停住步子,视线自街头扫向街尾。
原先那些用枯木和茅草隨意搭就的破败棚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街道两厢,拔地而起了齐整瓦房与两层飞檐阁楼。
云州城里那些底蕴深厚的大商號,皆在此地盘下了宽阔的门面,挑出了烫金的招牌。
“大人!”
云起阁门前,正在盘点货物的胖掌柜眼尖,撂下算盘便小跑著迎了上来,腰身压得极低:“大人今日怎得空来市面上巡视?”
周起目光越过他,看向一队牵著骆驼、操著西域口音的胡商:
“那边刀光剑影,咱们这儿的买卖,倒似没受什么波及。”
胖掌柜直起身,顺著周起的视线看去,压低了嗓音回话:
“回大人的话,非但没受波及,反倒更旺了。天狼人叩关的消息一出,外头兵荒马乱,商路断绝。那些拉著重货的商贾不敢在野外乱跑,全挤到咱们互市里来避祸了。”
胖掌柜抬手虚指了指街道深处:“商客们心里都亮堂。他们私下里都传,这北境地界,再坚固的城墙,也比不上周大人巡防营的刀枪管用。只要踏进互市的牌坊,脑袋就算是保住了。”
周起迈开步子,顺著主街缓缓前行。
胖掌柜落后半步,紧紧跟著。
越往里走,人声鼎沸。
酒肆里传出跑堂伙计拉长调子的吆喝,酒肉的脂腻香气扑鼻而来。
不远处的几座新楼上,掛著大红的灯笼,几个身段妖嬈的女子正倚在栏杆上嗑著瓜子。
当铺、钱庄、牙行的门前,进出的客商摩肩接踵。
“连勾栏楚馆都开起来了。”周起收回视线。
“都是城里那些商贾大户掏的银子。”胖掌柜躬身答道,
“大人您想啊,那些过往的客商,在关外顶著风沙蹚刀山,可谓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做买卖。”
“如今一踏进咱们这安稳如山的互市,命保住了,兜里又揣著银子,这紧绷的弦一松,自然得寻个销金窟,找几张软榻、听几曲软语,好生洗洗这一路的风尘。这吃喝玩乐的营生,嗅著肉味儿,便全跟著搬过来了。”
说到此处,胖掌柜眼珠子骨碌一转,凑近了半步,諂媚道:
“大人,说起这个,前头『揽月楼』,近日刚採买了一批西域来的胡姬。那身段,那眼波,在咱们云州地界可是独一份的稀罕!大人今日既是便装巡视,要不……小的给您引个路?让那些西域雏儿伺候大人喝几盏暖酒,解解乏?”
周起停下步子,斜睨了这胖子一眼,抬腿不轻不重地在他圆滚滚的屁股上虚踹了一脚。
“你这老狗,当著本將的面刮什么歪风?”周起双手负在身后,板起脸来,一本正经地训斥道,
“老子这阵子带著弟兄们在前线杀敌,一身的煞气还没散乾净,哪有閒心去钻那胭脂阵?你让那老鴇把楼里的规矩立清爽了,只管把客商兜里的真金白银榨出来,別在老子的地盘上惹出乱子就行。”
胖掌柜点头道:“是是是!大人定下的规矩,谁敢不从!小的这就去好生敲打她们,定叫那些客商是心甘情愿把银子全留下!”
周起挥手屏退了还要逢迎的胖掌柜,独自一人立在川流不息的街心。
他看著这满街的繁华,思绪翻涌。
遥想他初掌巡防营时,这落马坡不过是个连土墙都没有的破败驛口。
过往的商队只敢在白日里停留,討碗粗茶,给马匹餵口劣草,修补几根断裂的车轴。
营里那些发不出足餉的军汉,便成群结队地在外头转悠,靠著恐嚇勒索过路客商几个铜板来换劣酒喝。
不过短短数月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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