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私帐深言明远志,华堂静聚敛锋芒(1/2)
夜沉如水,帐內灯摇。
特穆尔五指收紧,卡在诺敏的脖颈上。
诺敏呼吸难继,俏脸渐渐憋得緋红,却不挣扎半分,一双眼眸迎著特穆尔的视线,毫不避让。
“你二哥早夭,你大哥楚鲁是个有勇无谋的草包。大汗为何派你率一万奇兵去绕袭寧军的后路?”诺敏断断续续地开口。
特穆尔手背上的青筋跳动,指间的力道却微微一滯。
诺敏咽了一口津液,继续道:“因为大汗明白,只有你特穆尔,配得上这等定鼎天下的军功。只有你,能接稳他手里的狼头大纛。”
特穆尔手掌忽地鬆开。
诺敏脱了桎梏,顺著木柱滑下,半跪在地上剧烈咳嗽了两声。
她扶著柱子缓缓站直身躯。
“你以为大汗今日在汗帐里罚你,是在羞辱你?”诺敏缓过气来,出声相问。
特穆尔下頜的肌肉绷紧,咬牙道:“他夺了我的兵权!让我去做牧马的军卒!”
诺敏面上浮起一丝嘲弄,向前迈出半步,走近特穆尔。
“此番出征,各部族折损了数千人马。那些族长恨不得生啖你的肉。”诺敏直视著特穆尔,
“大汗若不当眾褫夺你的军权,將你踩进泥里,怎么堵住十六部的嘴?怎么压下各部族生变的祸心?”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指尖轻轻落在特穆尔肩头旧日创疤上。
“大汗把你的兵交给了哲別。哲別是大汗的影子,也是看著你长大的长辈。你的兵权根本未曾易主,只是暂存在哲別手里避风头。”诺敏声音极轻,
“大汗让你去马场牧马,看似贬斥罚罪,实则是替你遮住各方锋芒,挡住眾人怒火,保你安然渡过眼下难关。”
特穆尔愣在原地,眼底的戾气一点点散去。
他看著眼前这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心底震彻,万千心绪翻涌不息。
她竟能將父汗的帝王权谋看得如此通透。
满营跟著父汗出生入死的粗獷武將,竟无一人如这女子般懂自己,懂父汗。
诺敏微微仰起头,眸光幽深,凝视著特穆尔。
“真正的狼王,要学会在暗处舔舐伤口。大汗年轻时也曾吃过无数败仗,也曾被大寧的边军逼入过绝地,折损了无数心腹勇士才换来一条生路,这才有了今日隱忍成事的阿勒坦。”诺敏语调平缓,
“今日的周起,不过是你成王路上必须踩碎的一具枯骨。熬过这三十日牧马的劳役,你仍是最有资格接过狼头大纛的人。”
“噹啷”一声脆响。
特穆尔五指一松,手中的弯刀坠落於地。
他忽地探出双臂,一把揽住诺敏的腰肢,將她紧紧桎梏在自己宽阔的胸前。
特穆尔呼吸变得粗重,低头俯视著诺敏的双眸:“你是父汗的女人。你一次次接近我,到底想做什么?”
诺敏顺势將脸颊贴在特穆尔坚实的胸膛上,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大汗是草原上的日头,可日头总有西沉的时候。他能护我一时,护不了我一世。”诺敏眼帘微垂,
“我如今不过是汗帐里一只失了巢的鹰,我需要一个能陪我一辈子、护我一世的真正狼王。”
特穆尔眼神微凛,覆在诺敏腰肢上的大掌猛然收紧。
特穆尔逼问道:“你亲哥阿木尔还活著,火隼部还没死绝。你想要依靠,为何不去指望你的阿哥?”
诺敏没有躲闪,由著他禁錮。
她抬起手,指尖落在特穆尔手臂处的布巾上,顺著结扣一点点挑开。
“阿哥为了保全剩下的族人,已是耗尽了心血。他如今对大汗百依百顺,只求能分得一块过冬的草场。”
诺敏將染血的旧布条解下,掷在地上,转身端起案几上的烈酒与伤药。
她重回特穆尔身前,用细麻布蘸了烈酒,沿著他臂膀外翻的皮肉边缘轻轻擦拭。
“他能做个恭顺的臣子,却做不了一座能让我倚靠的巍峨雪山。火隼部的雄鹰,早就被拔光了翎羽。”
烈酒蜇痛伤口,特穆尔闷哼一声,臂膀的肌肉不自觉地绷起。
诺敏將伤药细细撒在创口上,指腹有意无意地划过他颈侧与胸前虬结的肌理。
她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吐露在他耳畔。
“王子需要的,不该只是一个陪你消磨长夜的女人。你更需要一个看得懂风向、能替你稳住汗位的人。”
特穆尔眼底燃起一簇幽火。
他反手扣住诺敏纤细的手腕,猛一发力將人拽回胸前,拦腰便要往內侧铺著厚重狐皮的臥榻上走。
诺敏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借著他向前的力道,身形向侧后方一滑,从他双臂间轻巧脱身。
特穆尔怀中一空,双臂僵在半空,视线如影隨形般罩住她。
诺敏理了理衣袖,踱步至地上散落的什物旁。
她弯下腰,从撕裂的兽皮间捡起一枚绿松石狼骨护符。
这是出征前,她亲手相赠之物。
她用衣角抹净护符,步履款款地回到特穆尔跟前。
诺敏托起他宽厚的手掌,將骨符搁进掌心,隨即將他的五指一根根拢紧。
特穆尔握著骨符,胸口起伏不定:“你是草原上最毒的一株狼毒花。”
诺敏鬆开手,向后退出一步。
“让我的毒,去咬穿你敌人的喉咙。”
言罢,她转过身,掀开厚重的帐帘,步入夜色之中。
特穆尔独自立於帐內,拇指反覆摩挲著掌心中绿松石狼骨护符。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刀,脊背一点点挺直,双肩张开。
一双孤狼般的眼眸一扫颓丧,幽深瞳底,重又凝起一缕静待风起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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