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阵前戏语激悍將,车载残首惊敌魂(1/2)
暖阳当空,荒原泛青。
半个时辰后。
天狼大军列阵於大寧左路军大阵之前。
一员身形粗壮的天狼將领,催马越眾而出,直逼大寧阵前。
“南朝的地鼠!”那將领手中长柄铁骨朵遥指大阵,用生硬夹生的寧朝官话破口大骂,
“我是天狼勇士哈丹!你们躲在壳子里,连草原上的瞎眼土拨鼠都不如!只配在泥洞里吃泥!连提刀的汉子都没生出一个的吗?”
“轰——隆——”
九极缚狼大阵正中,三层重盾向两侧缓缓推开,敞开一道宽阔的阵门 。
周起单手倒提方天画戟 ,季破虏手握芦叶蘸钢枪 ,二人並轡驰出。
在其身后,两千驍骑卫精锐铁骑鱼贯涌出。
阵门深处,另有数十辆蒙著黑布的宽大板车,被辅兵吃力地推拽出来,列於两军阵前的空地上。
哈丹见多日紧闭的寧军军阵竟真敞了门,扬起手中兵刃,咧开厚唇:
“躲在地洞里的老羊,今日总算捨得出来送命了?报上名来!爷爷的棒子,不砸无名之辈!”
周起勒住战马,眼皮微抬:“我叫倪蝶。你们天狼人脑子笨,记不住两个字,叫我后面那个字就行。”
哈丹粗眉拧成一团,嘴里將那两个字生硬地嚼了一遍,试探著吐出一个字:“爹?”
周起脆生生地应下:“哎,对了。”
周起身后那两千驍骑卫精锐先是一怔,隨即爆出一阵压不住的大笑。
笑声震彻旷野,连素来端著架子的季破虏,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哈丹虽不精通寧朝官话,但听著对面那铺天盖地的嘲笑,也回过味来,明白自己被这寧將当眾戏耍了。
哈丹面上涨起紫红,双目圆睁,將手中长柄铁骨朵在半空中抡了个圆,怒声咆哮:
“无耻寧狗!既然出阵,为何还不上前受死!不敢过来,是怕了吗?”
周起手中画戟在身侧隨意一横,悠悠道:“急什么。先让你看看,我给你们大汗准备的礼物。”
他稍稍侧首,向后递了个眼神:“掀开。”
数名辅兵上前,一一扯落了那些大车上罩著的黑布。
刺鼻的生石灰味,在阵前散开。
那几十辆宽大的车斗里,堆放著的全是沾满白灰的天狼首级 。
前列的几名驍骑卫骑兵纵马上前,手中长枪的枪尖上,各自单独挑著一颗面目模糊的头颅。
周起提韁踱马上前两步,画戟遥点著那些大车:“哈丹,看清楚。这些,便是你们大汗派去偷袭平津的人头。”
画戟锋刃在半空中缓缓游移,顺著几名骑兵枪尖上的首级逐一掠过。
“看看这几个。”周起扬起下巴,“有没有你认得的?”
哈丹凝神望去。
视线定格在居中那颗长著络腮鬍、眼窝深陷的首级上,喉结剧烈滚动,惊骇交加地狂吼出声:“拔都 !”
周起捕捉到了哈丹瞳孔里的震动。
他驱马靠近那名举枪的骑兵,手腕微翻。
方天画戟的月牙刃自下而上斜斜一探,切入那颗首级的脖颈断口处。
周起小臂发力,戟杆向外猛地一甩。
那颗人头在半空中翻转飞出,“吧嗒”一声,径直滚落至哈丹的马蹄前方。
周起双腿微夹马腹,画戟平举,毫无起伏道:“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他。”
黑鬃马四蹄发力,化作一道乌光驰出。
哈丹双目怒赤,喉咙里爆出一声狂吼。
他双手抡起那柄沉重的长柄铁骨朵,迎著周起当头砸来,兵器捲起一阵粗重的风声。
周起眼睫未抬,手中六十二斤的方天画戟平贯而出。
破阵戟·第一式——破阵!
这一戟快若惊雷,全无防守退避的余地。
铁骨朵的砸击之势尚未过半,尖锐的画戟锋刃已然后发先至,“当!”地一声,顶开铁骨朵的柄杆,顺势凿穿了哈丹的胸甲,直透后心。
周起手腕微旋,向外一撤,抽回画戟。
哈丹雄壮的身躯向后仰倒,跌下马背,一只毡靴却恰好卡在了皮鐙里。
他整个人倒悬在马腹一侧,鲜血顺著垂落的头颅涌入荒原的泥土中。
草原部族世代生息,最忌尸骨残缺、沦落敌手,於阵亡將士的全尸看得极重。
见主將仅一合便丧了命,天狼阵前那数十名亲卫惊怒交加。
眾人齐齐高呼著天狼语,拍马衝出本阵,直奔场中,意欲夺回哈丹的尸首。
季破虏握紧芦叶蘸钢枪,身躯前倾,当即提韁欲出:“周將军,我带人挑了他们!”
周起抬起左臂,看著前方奔涌而来的天狼亲卫:
“莫动。人出来了,咱们就多杀两个,凑个本钱。”
言罢,周起催马贴近哈丹那匹坐骑,手中画戟翻转,宽厚的戟面重重拍在那战马的后臀上。
战马受了惊嚇,发出一声长嘶,拖著倒掛在马鐙上的哈丹,掉转马头,径直朝著天狼大阵的方向狂奔而回。
沿途磕碰跌撞,在泛青的荒原上犁出一条刺目的血痕。
迎面衝来的天狼亲卫眼见主將尸首被马匹拖拽著反衝回来,阵脚顿乱。
眾人顾不上再往前廝杀,纷纷甩开套马索,在半空中呼啸挥舞,急慌慌地去套那匹受惊的战马。
天狼亲卫们在阵前慌乱甩著套马索的当口,周起连半分余光都未曾施捨。
他端坐马背,视线越过扬起的尘土,径直锁定了天狼中军那面高高飘扬的狼头大纛。
旷野极远,日轮高悬。
中军大纛之下,天狼大汗阿勒坦眼睫微压,阵前那寧將的面目被逆光模糊成一团黑影。
“那是何人?”阿勒坦出言询问。
身侧,大巫师阿骨朵拨动著指间的骨珠,乾瘪的嘴唇翕动道:“大汗,是周起。”
听到这个名字,阿勒坦宽大的手背上绽出几根青筋。
阵前,周起单臂提戟,胸腔鼓胀,提足了中气,声音穿透旷野的风,遥遥送向天狼中军:
“阿勒坦!听真切了!我没杀你那三儿子,不过你也不用记我的恩情。我不杀特穆尔,是因为他蠢得出奇!”
周起手中画戟向后隨意一挥,点向那几十车滚著白灰的头颅:
“你看,他上赶著给我送了这许多人头来记军功,我实在捨不得要他的命啊!”
草原部族篤信长生天,躯干完整方能魂归天际。
若被斩去首级充作南朝人的军功,魂魄便只能拘在泥淖之中,做孤魂野鬼。
此举在草原上唤作“截魂”,乃是对死者最恶毒的咒诅与羞辱。
狼头大纛下,喧囂戛然而止,静得只余风卷旗面的猎猎沉响。
阿骨朵一双浑浊的眼珠盯著阵前那一车车的首级,手中的骨珠停了。
老脸上皮肉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
“大汗……”阿骨朵嘶哑道,“绕袭平津的奇兵……败了。这煞星不仅毁了狼河关,竟连咱们切断韩岳后路的这盘棋,也给一併掀了。”
阿勒坦瞳孔骤缩。
特穆尔是死是活,他这做大汗的尚能硬起心肠不去计较,但那一万王庭精锐覆灭,意味著他苦心筹谋、借道室韦以夹击大寧右路军的宏图霸业,竟被眼前这个区区寧朝千户,生生撕出了一道无法弥补的裂口!
自己这几日在云州城外做出的围城声势,至此全成了一场落空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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