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夜攀城马六夺暗哨,陷死地陆迁结龟阵(2/2)
身后的重甲步卒瞬间变阵。
外围士卒將盾牌底端微悬於青石板上方,內圈士卒则將大盾高举过顶,层层叠叠咬合一处。
不过几息,三百人便结成了一个巨大的龟壳。
那什长跌坐在地,满脸错愕:“將……將军,您这是作甚?”
陆迁根本不理会。
兵不厌诈,这瓮城四面杀机,这接应之人是人是鬼尚未可知,唯有结成死阵,才是活命的本钱。
“弩手入阵!引弦向天!”
战刀斜指。
一百名踏张弩手迅速涌入阵心。
他们並不平端弩机,而是齐刷刷仰起上身,透过盾牌交错的缝隙,將装填好破甲重矢的弩机斜指向上,锁定两侧高耸的城头与伏弩楼。
沉重的脚步声踏入瓮城。
最后一名弩手刚跨过门槛。
“轰隆——!”
头顶机括炸响。
那重逾千斤的闸门,轰然下落,激起漫天尘土。
紧接著,身后的西北偏门外扇,与正前方的內城门,竟在同一时间被人推合落锁。
瓮城,彻底封死。
城头之上。许定安身躯一震,回身扫视城楼:“怎么回事?何人妄动千斤闸?谁放的绞盘!”
话音未落,他身侧几名原本持枪而立的士卒,竟从背后摸出角弓。
“嗖嗖嗖!”
十几支冷箭从城墙各处越过城垛,径直朝下方陆迁的龟甲阵激射而去。
箭矢砸在包铁大盾上,溅起一溜溜火星。
阵中的平津什长见状大骇,手脚並用爬出盾阵,扯著嗓子朝城头大喊:“莫要放箭!自己人!快住手啊!”
“噗嗤!”
一支自伏弩楼方向射来的黑羽箭,不偏不倚贯穿了那什长的咽喉。
他双眼暴突,喉结处发出“咯咯”的闷响,仰面栽倒在陆迁脚边。
陆迁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尸身,战刀拍击盾面:“敌袭!仰射!”
“崩!崩!崩!”
护在阵心的一百张重弩齐声咆哮。
粗大的破甲重矢撕开夜风,朝著城头放冷箭的方位反扑而上。
大寧制式重弩的力道何等霸道,城头上立时传出几声悽厉惨叫,三四名暗放冷箭的士卒被钉穿了胸膛,翻落下城。
许定安看著倒在血泊里的手下,虎目圆瞪,指著那几个还在上弦的军卒骂道:“放肆!谁令尔等放暗箭的!”
人群中,一名兵士转过脸,指著下方正举弩齐射的陆迁大阵,高声疾呼:“大人!有诈!您看他们连重弩都早早备好了,一进门便结成死阵,这分明是来赚开城门、夺您兵权的逆贼!他们这是在攻城啊!”
许定安僵在原地,脑中嗡鸣作响。
下方那密不透风的盾阵,和一波接一波咬向城头的重矢,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迎敌!擂石滚木,火油伺候!”许定安咬碎后槽牙,厉声嘶吼。
城头上的辅兵如梦初醒,慌忙搬起堆砌的擂石滚木,顺著城垛往下死命砸去。
一桶桶火油也被抬到了墙沿。
……
瓮城高处的伏弩楼外。
马不六听著下方骤然爆发的喊杀声,眼底杀机毕露。
他腰腹发力,双腿一盪,翻入楼內。
楼內那几名暗箭手大惊失色,还未及调转弩机,马不六口中反咬的短刃已握入掌中。
灰影一闪,刀锋轻巧地抹开两人的脖颈。
剩下几人刚拔出腰间短刀,马不六的飞爪已然甩出,精钢倒鉤扣住一人的面门,用力一扯,那人惨叫著翻倒。
蛰伏在梯下的几名斥候应声暴起,几个起落便顺著陡梯扑入暗阁。
短刃翻飞间,乾脆利落地將余下几名箭手尽数放倒。
几人顺势跨过地上的尸身,拾起地上弓弩,抵住向外的射窗,循著火光,对准城头正欲倾倒火油的辅兵便是一通攒射。
......
同一时刻,瓮城內侧的藏兵洞甬道。
这甬道修在城墙腹內,宽不过三尺,每隔两步便开有一道朝向瓮城的悬眼射窗。
岳大鹏那庞大的体格,在这逼仄的甬道里几乎要侧著身子才能勉强挤进。
他带著十几个精锐斥候,自城墙內侧暗道摸入。
“噗、噗!”
黑暗中,斥候们贴地而行,短刃匕首上下翻飞。
那些守在射窗前正准备对下方放冷箭的平津守军,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便被捂住口鼻,一刀攮穿了后心,软绵绵地被拖入暗影之中。
一路无声肃清著射窗暗哨,岳大鹏摸到了甬道尽头的拐角。
拐角之后,是一处宽敞许多的礌木操作间,那里的溜槽正对著下方的瓮城中心。
岳大鹏刚探出半个脑袋,瞳孔便猛地一缩。
只见前方不远处,十几名平津兵卒正背对著他,喊著沉闷的號子,正拼死將一根生满铁刺的巨大狼牙礌木,一点点推向那陡峭倾斜的溜槽边缘!
眼看那粗大死物的前端,已经探出了槽口,而下方,正是陆迁苦苦支撑的龟甲阵!
岳大鹏再也顾不得隱蔽,一把抽出短刀,反手將一面圆盾护在胸前,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如一头髮狂的野猪般,准备直接衝杀出去!
……
距西北门不足两里的幽暗街巷。
严峻跨坐在战马上,身后的两千名平津卫重甲步卒与弓弩手寂然无声,长枪如林,隱没在民居的阴影中。
一名探马自前方飞奔而回,压著嗓子稟报:“大人,西北瓮城里打起来了!杀声震天!”
严峻眉宇舒展,抚须道:“好!”
落后半个马身的卢照,微微欠身:“大人,看来今夜之事已成了一半。咱们只需作壁上观,待那许定安与周起两头困兽斗得血流成河之时,大人再领这两千生力军压上,定可將这帮逆贼一网打尽。”
严峻偏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卢照:“你一个握笔的文官,没想到竟也有这般排兵布阵的脑子,不枉给本將做了这么多年的经歷。”
卢照双手交叠,垂首深深一揖:“皆是跟在大人身边,耳濡目染,学了些皮毛罢了。”
……
平津城外,西北方向五里外的一处土丘反斜面。
平津卫驍骑营千户魏通,正率领一千名铁骑,静静蛰伏於此。
一名尖哨自前方归来,单膝跪在马前,面带惊疑:“千户大人,西北城门外空无一人!那城门紧闭,瓮城里头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
魏通眉头紧锁,探出半个身子:“人呢?难道几千兵马全都挤进城了?严指挥使不是交代过,这周起素来狡诈,定会留一部兵马在城外驻扎,待贼军被截成內外两股,咱们再从背后衝杀其城外兵马吗?”
尖哨摇头道:“外头乾乾净净,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魏通盯著黑漆漆的平津城头,手握长枪的掌心渗出一层细汗。
距西北城门三里外的另一处隱蔽松林中。
李怀生与光头凶僧妙生並肩而立,身后是一千名手持利刃的眾生相死士。
头顶松枝剧烈一晃。
戴著青铜面具的铁鷂轻巧落地,单手拄地。
“西北城门外,不见周起主力的人影。”铁鷂语速极快。
李怀生目光微凝:“怎么回事?”
铁鷂站起身,指著西北门的方向:“我亲眼看著他带兵出苍牙堡的!足有三千之眾!可方才入城的,就只有那陆迁带著的几百名步卒。城外现在是空的,那两千多兵马,就这么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