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辕门烈酒敬硬汉,绣坊惊针觅旧痕(1/2)
北境晨风卷著黄沙掠过营垒。
大演武的金鼓余音散尽,各路兵马次第拔营启程。
右路军辕门之外,鞭声裂风,一下下抽在筋骨之上。
周起勒马驻足,目光落在那木桩上赤膊受刑、铁骨錚錚的身影,眉宇微沉,当即催马近前。
“怎么回事?”周起冷声发问。
那执鞭的军汉手上一顿,转头认出了这位昨日出尽风头的周千户。
他不敢怠慢,恭敬地抱拳道:“回周千户的话,这是咱们右路军的规矩。战败之將,折了锐气,受五十重鞭。”
“我没问你,我问的是他。”周起直直盯著被绑在桩上的关山。
关山抬起满是冷汗的脸:
“输了就是输了。军法如山,挨打受著。哪来那么多废话?”
这汉子,硬得让人牙酸。
周起定定地看了他两秒,没有说半句虚偽的宽慰之词。
对於这等纯粹的烈汉,任何怜悯都是对他武道尊严的侮辱。
周起翻身下马,从马鞍旁摘下一个牛皮酒囊,拔掉塞子,走到木桩前,將囊口直接对准了关山的嘴一挤。
辛辣的烈酒如一线火喉,直衝入关山的口中。
关山喉结滚了滚,將烈酒咽了下去,剧烈地喘息了两声,朗笑一声:
“好酒!”
周起將酒囊掛在绑著关山的木桩顶端,一言未发,转身跃上马背,一抖韁绳,迎著北境的晨风绝尘而去。
......
百里之外,云州城。
城南正街,全城首屈一指的绣楼“彩云坊”內,暗香浮动。
铺子里掛满了琳琅满目的精巧物件。
紫檀木架上,搭著双面异色的绢丝手帕、绣著锦鲤戏莲的赤色丝绸肚兜。
內侧的货格上,叠放著如烟似雾的薄纱屏风芯子、富丽堂皇的织金被面,还有那绣工极为考究、针脚绵密的帐沿与枕顶。
丝绸特有的柔光,將这间铺子映衬得极具富贵气。
铺子外头,马不六带著几个黑云寨的好手,按著腰刀,守在台阶下,惹得路人纷纷侧目避让。
铺子內,顾怡嵐选了几件绣著胖老虎的婴儿肚兜和襁褓,又在一堆细软的棉纱里挑选著物件。
“红袖妹子,你来看看这个。”顾怡嵐拿起一床大红底、绣著“百鸟朝凤”图样的软缎被面,“摸著倒软和。眼看天暖了,这被面鲜亮喜气,给你那屋备著吧。”
林红袖接过来,抖开比划了一下,见宽度极大:“姐姐,这被面太宽了,是双人的制式。我一个人,用不著这么大的铺盖。”
顾怡嵐拉过她的手,眼底透著几分促狭与温润:“怎么用不著?我这身子一天比一天重,日后他回了府,还得靠你多照应。这双人的被面你先备著,总不能等哪天他歇在你屋里了,你还让他跟你挤那单人的窄被吧?”
听到这话,林红袖脸颊飞起两抹红霞,羞得微微低下了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袖口。
“小姐!你快来看!”
一直在另一侧挑拣物件的小环突然惊呼出声,打破了两人间的私语。
顾怡嵐闻言走了过去:“这般大惊小怪做什么?”
“小姐,你看这方帕子!”小环指著木格上展开的一方绢帕,颤声道,“你瞧这上头的『喜鹊登梅』图样……是不是跟当年夫人留给您的绣帕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顾怡嵐心头一跳,上前一步,將那方绢帕拿在手中。
她的指腹在丝滑的绢面上轻轻摩挲,目光凝在那喜鹊登梅的纹样之上,一寸寸细看。
越看,顾怡嵐的呼吸越是急促,脸色隱隱发白。
这不仅是纹样分毫不差,就连花蕊处的打籽绣疏密、喜鹊尾羽收针的弧度,都与记忆里一模一样。
寻常绣娘,纵是照著图样临摹,运针走线的细微习惯也各有不同,绝无可能这般严丝合缝。
顾怡嵐攥紧绢帕,指尖冰凉。
这般一模一样的绣品,怎会凭空出现在这云州绣坊之中?!
顾怡嵐回过神,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
她转头看向正在柜檯后拨算盘的掌柜娘子。
这等专营女眷私物的豪奢铺面,招待贵客的掌柜是个八面玲瓏的妇人。
“掌柜的,劳烦借步说话。”顾怡嵐出声唤道。
掌柜娘子赶忙堆著笑迎上前来:“夫人可是看中了什么?有什么吩咐您只管提。”
顾怡嵐將那方绢帕递到她面前,极力地稳住气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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